灰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这片狼藉的山谷里。那些新生的花草上挂着露珠，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撑着石壁坐起来。
浑身酸痛，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装回去。但体内灵力充沛，金丹缓缓旋转，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但皮肤光滑，连道疤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
头发长出来了。
垂到腰际，黑色的，披散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林惊澜蹲在一块石头上，正盯着他。
那双青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里格外醒目。青色长发随意披着，有些凌乱，但配上那张脸，竟然有几分仙气。
两人对视。
“绿毛。”
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
林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帅吧？”
陆九禾点头。
“帅。”
林惊澜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说嘛，主角就得有点特色。黑发黑瞳太普通了，你看看我，青色头发，青色眼睛，多拉风。回头再弄把青色长剑，往那一站，小姑娘们眼睛保准看直了。”
他说着，还甩了甩头发。
陆九禾看着他。
“你话怎么这么多？”
林惊澜一噎。
“我这不是看你醒了高兴吗？”
陆九禾没说话，撑着石壁站起来。
身子晃了晃。
林惊澜伸手想扶，被他挡开。
“没事。”
他站稳了，看向四周。
山谷已经彻底变了样。那些焦黑的土地被新生的花草覆盖，枯木抽出新枝，岩壁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他看向阿七。
阿七站在不远处，握着刀。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另一种东西。很沉，很重，像压着什么。
陆九禾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看着他。
阿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陆九禾开口。
“她走的时候，你陪着？”
阿七点头。
“疼吗？”
阿七沉默了一息。
“疼。”
陆九禾没再问。
他伸手，在阿七肩上拍了一下。
很轻。
“辛苦了。”
阿七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陆九禾转身，往草丛里走去。
那里，有几片破碎的粉色布料，散落在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
捡起一块最大的。
那是一片裙摆，粉色的，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和泥土。边缘被撕碎了，皱成一团。
他攥在手里。
指节泛白。
林惊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秦渊也走过来，眯着眼睛看着那块碎布。
阿七站在原地，没动。
陆九禾蹲在那里，攥着那块碎布，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
走回刚才坐的地方，盘膝坐下。
从九幽戒里取出那卷画轴。
留白。
打开。
空白的纸上，只画着一座山谷。那是他之前画的，山谷、溪流、野花、草地。还有几个很小很小的点，那是他们几个人。
现在，那些点还在。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
以指为笔。
灵力在虚空中勾勒，落在那幅画上。
他开始画一个人。
一个姑娘。
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小雅平时那种甜糯的笑，而是更真的笑。像个小女孩，第一次吃到糖的那种笑。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慢。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华丽的修饰。就是最朴素的线条，最朴素的勾勒。
画到眼睛时，他停了很久。
那双眼睛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雅的时候。
癸字号窟….
后来她帮他打理生意。
后来她拿到上品法衣时，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