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禾从修炼中睁开眼，窗外月光如水。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正要起身去厨房弄点吃的——
敲门声响起。
很轻，带着犹豫。
“陆大哥。”
是阿七的声音。
陆九禾起身，拉开门。
阿七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彩趴在他肩膀上，五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一盏小小的灯。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大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打扰你修炼了。我有些话想说，可以吗？”
陆九禾看着他，侧身说。
“进来吧。”
阿七走进屋，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
陆九禾在床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
阿七没坐。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九禾眉头微皱。
阿七伏在地上，额头触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九禾没拦他。
等他磕完，才开口。
“起来。”
阿七没起来。他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陆大哥，阿七这条命是你给的。”
陆九禾看着他。
阿七继续说。
“那天在尸窖里，我以为会死在那里。三年了，没人管我，没人理我，我就像一块烂肉，烂在那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把我买出来，给我吃的，给我喝的，给我功法，让我修炼。我阿七这条贱命，这辈子还不清。”
他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倔强地忍着。
“阿七无以为报，就只有这条命。您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去。”
陆九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话是最好说的。”
阿七愣住。
陆九禾看着他。
“你每次这样，我反而觉得，救你是无用功。”
阿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陆九禾继续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说，“你跪我三次，黄金就丢了三次。”
阿七低下头。
陆九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真想报答我？”
阿七用力点头。
陆九禾看着他。
“那就站到这修仙界的顶点。”
阿七抬头。
陆九禾迎着他的目光。
“到时候，你站得够高，我自然看得到。”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阿七跪在那里，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他没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流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陆大哥，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事。”
陆九禾点了点头。
阿七跪在那里，开始说。
他说他小时候不叫阿七，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家在一个小村子里，有爹有娘，日子穷，但还能活。
他说他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穿黑袍的人。那人挨家挨户看孩子，看到他时，眼睛亮了。说他是什么“通冥体雏形”，值钱。
他说他爹娘不肯卖，那人就硬抢。他娘扑上去拦，被一脚踹开，再没爬起来。他爹追出去三里地，被人打断腿，扔在路边。
他说他被带到一个大院子里，那里有很多孩子。每天有人给他们抽血、喂药、用奇怪的东西扎他们。有些孩子受不住，死了，就被拖出去。
他说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一起来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个，他是其中一个。
他说那些人说他的体质“不纯”，激活失败了，成了废料。然后就被扔进了尸窖。
他说在尸窖里关了三年。三年，不见天日，每天只有一顿馊饭。和他一起被扔进来的那些“废料”，一个接一个死了。最后只剩下他。
他说他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烂成白骨，烂成泥。
他说他没想到会有人来。
他说他没想到会有人把他带出来。
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陆九禾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阿七身上，他跪在那里，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些旧伤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