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处理着各自的伤口。一个时辰前，他们刚收拾了一头七层巅峰的独角野猪——皮厚、力大、发起狂来横冲直撞，费了好大功夫才拿下。
周寒坐在最大那块石头上，用布擦拭着剑上的血。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目光却不时飘向坐在下游的陆九禾。
陆九禾在处理手臂上的擦伤——不重，只是被野猪冲过时蹭了一下。那一下他本来可以完全躲开，但当时秦渊在侧翼，如果躲了，秦渊就会被撞上。
所以他硬扛了一下。
周寒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他收起剑，站起身，往陆九禾那边走去。
“陆师弟。”
陆九禾抬头。
周寒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递过一个酒囊。
“喝点？”
陆九禾接过，抿了一口，还给他。
周寒自己也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和苏蝉，是什么关系？”
陆九禾看着他。
周寒笑了笑，摆摆手。
“别误会，我不是要问什么。”他说，“就是好奇。她那个人，我认识一个月了，对谁都防着一层。但对你们俩——尤其是对你，不太一样。”
陆九禾沉默片刻。
“一起活过。”
周寒点了点头。
“甲字窟。”
陆九禾没说话。
周寒又喝了一口酒，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清洗短刀的苏蝉。
“她弟弟死在里头。”他说，“她知道，我也知道。但她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陆九禾。
“你呢？你的事，我也知道一点。”
陆九禾看着他，没说话。
周寒笑了笑，开始数。
“癸字号试炼窟，七十九人活四个。你是活下来的那个。”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然后做了尸窖执事，八个月。”第二根。
“甲字号试炼窟，百人活四个。你又活了。”第三根。
“出来的时候，伪灵根，炼气一层。”第四根。
“忘情长老亲自派人接你上山。”第五根。
他数完五根手指，看着陆九禾。
“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灵根，进了血炼宗，一年时间——活了两轮试炼窟，有了伪灵根，被金丹收留。”
他顿了顿。
“陆师弟，你说这样的人，我该不该查一查？”
陆九禾没说话。
但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流转。
五行轮盘蓄势待发。幻灵佩随时可以发动。杀人灭口然后远遁，以他现在的实力，三成把握能逃出东林——
但他没动。
周寒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点……欣赏？
“别紧张。”他说，“我要是有恶意，就不会一个人坐过来跟你聊。”
他又喝了一口酒。
“查完之后，我本来想，这人身上有秘密，离远点好。但后来又想——这血炼宗，谁身上没秘密？”
他看着陆九禾。
“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你有秘密，我也有。你藏着，我也藏着。有什么区别？”
陆九禾沉默。
周寒继续说。
“再后来，我查到你被忘情长老收留的事。”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忘情长老那个人，我听说过。金丹里最不管事的，从来不收徒，几十年了，只收了一个小雅做记名弟子。”
他看着陆九禾。
“你凭什么让她破例？”
陆九禾没回答。
周寒也没指望他回答。
“我猜不到。”他说，“但我能猜到一点——你身上的秘密，她可能知道。”
他顿了顿。
“知道还收你，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
“说明在她眼里，你这秘密，要么可控，要么有用。”
他看向陆九禾，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九禾开口。
“我是棋子。”
周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真。
“对，棋子。”他说，“在那些金丹眼里，你我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用一点的棋子和没用一点的棋子。”
他把酒囊递给陆九禾。
“但你比我强。”
陆九禾接过，没喝。
周寒看着他。
“我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