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子曾在墓道里和陈昌盛打过照面,此刻瞧见他便眼睛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陈公子可算露面了!”
斗笠汉子的嗓门透着热乎劲儿,“咱们主事念叨您好些天了,连见面礼都备得妥妥当当,专等着您大驾呢!”
他说话时眼角都没往旁边瞥,仿佛那个站在边上、脸黑得像锅底的车夫压根不存在。
“大人!”
车夫急得嗓子都劈了,手指头几乎戳到陈昌盛鼻尖,“您可别被这人蒙蔽!就是他把咱们运货的马车给掀了个底朝天!您得给弟兄们做主啊!”
他生怕陈昌盛先开口,抢着把话嚷出来,声音里混着七分委屈三分火气。
斗笠汉子缓缓转过脸,眼里的笑意像被寒风刮过似的瞬间冻住了。”你说……是陈公子动了咱家的车?”
“千真万确!”
车夫梗着脖子应道,心里暗暗得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就该好好收拾!”
他仿佛已经瞧见对方跪地讨饶的场面——得罪赵家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斗笠汉子盯着他看了两息。
忽然抬手,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抡了过去!
“啪”
的脆响炸开,车夫被打得歪斜着踉跄几步,嘴角渗出一道血线。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呆呆望望斗笠汉子,又望望始终神色淡淡的陈昌盛,脑子里像搅糊了的浆。
“大、大人……”
他舌头打了结,“您怎么……”
“眼珠子白长的?”
斗笠汉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知道眼前站着的是哪尊佛吗?要不是陈公子,赵家早八百年就让人碾成渣了!”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脚蹬在车夫肚腹上。
那人闷哼着蜷缩倒地,斗笠汉子心里又恼又怕——族里怎么养出这种没眼力的蠢货,惹谁不好偏惹这位活**。
墓道里那些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真要把人惹毛了,赵家明早太阳升起前就得从城里彻底消失。
“方才听这赶车的口气,”
陈昌盛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赵家如今……威风得很?”
斗笠汉子浑身筋肉一紧,赶忙弓下腰赔笑:“公子您说笑了!赵家上下向来本本分分,全是这下贱东西满嘴胡吣!您千万息怒,回去我定一字不差禀明主事,非扒了他这层皮不可!”
他后背的衣裳已经汗湿了一片。
眼前这位,是赵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不敢得罪的主。
斗笠汉子心里早把那车夫祖宗十八代都咒遍了。
这满城的人,你惹哪个不行?偏要往**殿里撞。
陈昌盛的目光掠过地上蜷成虾米的车夫,又落回弯腰弓背的斗笠汉子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有些人,不是他能碰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所以他该死了。”
空气骤然凝成铁块。
斗笠汉子把头埋得更低,半个字都不敢接。
那车夫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煞星,眼珠子惊惶地瞪得滚圆,浑身抖得停不下来,连哼唧声都挤不出喉咙。
陈昌盛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有些命数,从开头就写定了笔划。
眼下就算是陈昌盛理亏,赵家的人也得把话咽回肚子——自家先把路走绝了,还想在城里讨生活?
“得了,多余的话不必讲,”
陈昌盛嘴角勾起一抹凉笑,“你们赵家连个赶车的都这般作派,倒让我开了眼界。”
斗笠汉子被他眼风扫过,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意,冷汗密密匝匝往外冒。
“大人,这狗东西怎么冲撞了您?您只管吩咐,我必定往死里整治!”
陈昌盛三两句把事情经过捋了一遍。
那车夫早已瘫成烂泥,半声不敢吭。
他脑子里乱麻似的,怎么也想不通这年轻人究竟什么来路,竟能让族里这位爷卑躬屈膝到这地步。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记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一桩秘闻:家主曾和张、王两家的主子一道下过古墓,最后却只家主一人回来。
没过多久,赵家就以摧枯拉朽之势吞了那两家。
坊间私下传,说是张、王两家在墓里得罪了某位高人,这才全折在里头,从此城里就成了赵家独大。
他越想越怕,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前这位,八成就是传闻里那位高人!要不然族里这位爷怎么会怕成这样?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他每一寸骨头,他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不该撞的煞星。
斗笠汉子听完陈昌盛的话,二话不说,上前抬腿就朝车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