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碎得如此干脆，像冬日屋檐下冻透的冰凌，被暖阳一照便簌簌化成了水汽。

    漫天崩散的剑气撞在圣人布下的结界上，叮叮当当响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倒成了这场较量最热闹的余韵。

    “我输了。”

    玉鼎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昆仑山下一名寻常炼气士时，第一次仰望师父元始天尊讲道的场景。

    那时他跪在最后排的**上，拼命想记住每一句道诀，却发现那些话语如同流水般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满心惶恐与敬畏。

    此刻的心情，竟与当年如出一辙。

    观战的人群还在骚动。

    阐教弟子脸上的希冀尚未完全褪去，僵成了某种滑稽的错愕；截教那边则有人已经抚掌笑出声来，又被同伴用眼神止住。

    高台上，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元始天尊则闭目不语，袖中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陈昌盛身上的雪白铠甲不知何时已散去。

    他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肩头的落花。

    那道险些劈开虚空的斧芒，在触及玉鼎面门前悄然消散，只化作一阵清风，撩起了对方散落的长发。

    “承让。”

    陈昌盛拱手，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候今日天气。

    玉鼎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冠，向着对面郑重长揖及地。

    这个动作让四周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许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败固然是败了，可玉鼎真人方才那一剑，确已臻至大罗之极境。

    若非遇上陈昌盛这般怪物，洪荒剑道第二的名号，或许真能争上一争。

    “师弟之道，深如渊海。”

    玉鼎直起身，目光澄澈，“今日方知，井蛙不可语于天。

    这一败，抵得过千年苦修。”

    他说得真诚，反倒让一些原本想讥讽的阐教同门哑了口。

    人群中，杨戬握紧了三尖两刃刀，指节微微发白。

    他望着师父挺拔却难掩落寞的背影，又望向远处那个始终平静无波的身影，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陈昌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转身走下云台时，围观的**们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他身后蔓延，又在他目光扫过时倏然沉寂。

    通天教主收回视线，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入口却别有滋味。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元始，忽然开口道：“玉鼎这孩子，心性倒比剑更利。”

    元始天尊睁眼，眼底无悲无喜：“输了便是输了。”

    “未必是坏事。”

    通天笑了笑，将盏中残茶倾在云砖上。

    水渍迅速渗入那些天然的纹路，勾勒出一幅谁也无法复刻的图案。”见过真山，才知自己爬的是土丘。”

    云台之下，玉鼎真人已经回到阐教队列中。

    同门想上前安慰，却见他神色坦然，竟无半分颓唐，反倒有些话说不出口了。

    他静静立在原地，望向陈昌盛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小的剑形，盘旋三圈，悄然散去。

    有些坎，迈不过去就是迈不过去。

    但认清了坎有多高，总好过一辈子在平地上打转。

    远处，陈昌盛的身影已消失在云霭深处。

    方才那场足以载入洪荒战史的较量，于他而言仿佛只是赴了一场寻常茶会，连衣袍都未起皱痕。

    只有玉鼎知道，当那道斧芒扑面而来时，他看见的不是毁灭，而是浩瀚星穹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模样。

    那一瞬的震撼，足以让他余生反复咀嚼。

    败给这样的人，不冤。

    截教这边的人个个眉开眼笑，看向陈昌盛的眼神都亮得发烫。

    多宝道人拍手赞叹：“小师弟这本事，真是绝了。”

    碧霄仙子连连点头，声音雀跃：“照这么看，大罗境里怕是没人能盖过小师弟的风头了。”

    赵公明几个听了，也都暗暗点头称是。

    人教队列中，玄都独自站在那儿，脸上又是困惑又是吃惊，低声嘀咕道：“他真和我们一样是人族？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这一比，让他心里不由得恍惚起来。

    人群里，杨戬望着场中的情形，胸口也是一阵起伏。

    师尊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震惊过后，一股说不清的骄傲却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高台上，太上圣人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些许讶异，慢慢说道：“人族近来倒是气运正旺，人才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