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又是何人?为何姓杨?”
一连串疑问从嫦娥口中吐出,声调却依然平稳无波,听不出探究之意,倒像是循例问话。
陈昌盛只道这位前辈独居日久,心绪早已淡薄。
他略作思忖,微微一笑:
“前辈,容我从头道来。”
便从西方那场谋算说起——
为防西方二位圣人,昊天不得已将遥姬**,保住了她的性命,陈昌盛、杨婵、杨戬几人却因此流离失散。
后来,三人皆拜入圣人门下。
陈昌盛一路杀向天庭,斩了守南天门的巨灵神,破开十万天兵重围,最终一剑劈开桃山封印,破除旧天条,救出生母遥姬。
而后方知这一切原是场天大误会,反得天道垂青,助昊天重整纲纪,受封为紫微大帝。
这段往事他说得平淡,嫦娥却静静听着,心中早已映出一幕幕惊险景象。
待陈昌盛语毕,她冰霜似的面容已柔和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感慨。
她望着陈昌盛,轻声叹道:“你也算历经磨难了。”
她自然清楚,以一介凡人之躯对抗整座天庭,步步杀上桃山,其间不知闯过多少死劫、踏过多少绝路。
这简直是将不可能化为可能,任谁听闻都要心头一震。
“遥姬倒是得了个好归宿。”
嫦娥语气渐缓,冰寒气质里透出一缕罕见的暖意,“也罢,既是故人之后,便陪我说说话吧。
这地方……许久无人来访了。”
她浅浅一笑,清冷与温婉竟交融得恰到好处,令人一时恍神。
陈昌盛心神微荡,连忙定住念头,二人便在这寂寥的广寒宫中闲谈起来。
“我困在这太阴星上,已不知多少年月了。”
嫦娥语声幽幽,带着化不开的怅然,“出不去,也走不脱。”
陈昌盛略觉诧异:“这是为何?”
“不知。”
嫦娥摇头,眸中泛起深浓的迷惘,“罢了,旧事不提也罢。
你我相见即是有缘,我虽不擅征战,终究踏入了准圣之境,对大道的感悟尚有几分。
不如为你讲道一番,也算谢你伴我消解这漫漫长寂。”
陈昌盛眼中一亮,心中暗喜。
准圣亲身点拨,当面解惑,这等机缘可谓千载难逢!
于是嫦娥徐徐开讲。
其声如冷泉击玉,字字句句却蕴含天地至理。
陈昌盛沉浸其中,往日修行滞涩之处竟豁然贯通,连太乙金仙的瓶颈也隐隐松动。
讲道渐深,缕缕冰寒道韵在殿中流转,时而又有火、风、土等大道气息被陈昌盛引动演化,嫦娥则在一旁细致指正。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到她这般境界,诸般法则早已触类旁通。
这般讲授之中,光阴流逝飞快,转眼竟已数年。
“多谢前辈指点!”
陈昌盛从深妙的悟道境中醒来,向嫦娥郑重行礼,满面皆是感激。
这番讲道于他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
恰在此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重的伐木声响,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砍树?陈昌盛心生好奇,神识当即向外探去。
嫦娥亦蹙起眉头,轻叹道:“连这清静之地也不得安宁么?广寒宫外,何人敢来喧扰?”
“这是……”
陈昌盛神识所及,只见宫外有一赤膊壮汉,正挥动一柄巨斧,奋力砍伐一株参天桂树。
斧落痕生,斧起痕消,那树干随砍随合,始终不断。
陈昌盛心念一动,想起人间流传的“吴刚伐桂”
之说,莫非正是眼前此人?
嫦娥在他身旁淡然道:“此乃巫族罪徒,被平心娘娘罚在此处砍树。
这月宫桂树乃先天灵根,砍之即合,永无断时。”
陈昌盛按捺不住好奇,身形一动,便向那人影行去。
那株桂树长得极高,枝叶几乎探入云端,整棵树都沐浴在一片清冷的月光里。
大汉浑身筋肉鼓胀,却不曾动用半点法术,只凭一身蛮力,抡起斧头重重劈向树干。
斧刃才刚砍出一道口子,那伤痕便眨眼愈合,恢复如初。
他就这样一斧接一斧地砍着,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这般徒劳的苦工,换作常人早该心浮气躁,可这汉子脸上却不见半点烦闷,只有一下又一下沉稳的挥斧,节奏恒定得如同永不止息的海潮。
既是平心娘娘亲口罚的,他便只能受着。
似乎觉察到有人靠近,大汉手中的斧头忽然停住。
他倏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陈昌盛,声音浑厚如雷:
“人族?你身上怎会有我巫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