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仰脸望着越压越低的云层，瞳孔里映出纵横交错的电蛇：“十年登仙……小师弟这一出，怕是要惊动整座金鳌岛了。”
云霄轻轻拢了拢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能被圣人亲手领进山门的，就算起初看着凡骨浊胎，又怎会是池中之物？”
琼霄没接话，目光死死锁住云涡深处——那里正有一道道雷纹缓缓亮起，顺着某种古老的轨迹蔓延舒展，像是天道亲手刻下的判词。
万里海面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浪头被无形的威压碾成白沫，各峰各洞间陆续有遁光升起，数不清的神识交织着探向雷云中心。”三霄师姐的道场？”
“莫非是那个十年没露过面的陈昌盛？”
“胡扯！就算是先天跟脚也没这般快的——”
议论声在雷鸣的间隙里起伏飘荡，有人惊疑，有人嗤笑，更多人则是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那劫数究竟落不落得下来。
第八十道天雷留下的余音还在群山间滚动，云层深处那道紫金色的裂痕已经撕开了整片天空。
多宝道人站在自己洞府前的玉阶上，掌心里温养了千年的灵玉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纹。
他抬头望着九重雷环一层套一层的异象，嘴角那抹总是挂着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九九之数，准圣之资……原来那天师尊亲自驾云接一个凡人回山时，眼里的光不是一时兴起。
雷暴的正中心猛地炸开一声长啸。
陈昌盛撞破闭关石室的穹顶冲天而起，身上还没完全收住的仙灵之气像霞光的尾巴一样拖在身后。
坐了十年枯禅积下来的郁气，此刻全都烧成了滚烫的战意——他仰起脸，盯着从天上砸下来的九条雷龙，非但不躲，反而反手召出一柄缠着先天紫电的锤子，迎着雷瀑就砸了过去！
紫电锤撞进雷光里的那一瞬，时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刺眼的光吞掉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两种雷霆在疯狂地撕咬、吞噬、拧成一团。
陈昌盛身上的道袍在冲击里寸寸化成飞灰，**的皮肤上却浮起密密麻麻的古道纹。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痛快的长笑，锤势不但没弱，反而扯着溃散的雷光倒卷回天上！
碧霄下意识攥紧了姐姐的袖子。
琼霄瞳孔深处映着那个在雷海里沉浮的影子，轻声说：“他拿天劫……当磨刀石。”
万里之外，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捻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同时泛起温润的道韵。
他抬眼望向殿外翻腾的天象，嘴角弯起一个没人看见的弧度。
雷海底下，陈昌盛的锤子落得像暴雨。
每一击都砸得劫云剧震，八十一道天雷还没劈完，竟然已经被他轰散了三成！剩下的雷光好像忽然长了灵智，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化成九条鳞甲森森的雷蛟盘在云涡里——天道被彻底惹怒了。
“这才像话！”
陈昌盛舔掉嘴角渗出来的血沫，眼里烧起更旺的火。
他突然撤掉所有护身的道法，张开胳膊任由雷蛟贯体而入！霹雳声从他体内炸开，七窍同时迸出电光，丹田处却有一枚虚虚的道种在毁**疯长抽枝。
三霄齐齐惊叫出声的刹那，所有雷蛟突然僵住。
陈昌盛胸腔里传出太古战鼓一样的心跳，每一声都震得周身的雷光瓦解崩散。
当最后一星电屑没入他眉心时，万里雷云骤然放晴，只剩下漫天金霞像瀑布一样垂落，道音从虚空深处潺潺淌出来，恍若贺歌。
碧霄怔怔望着那个从霞光里稳步走出来的人影。
仙躯无垢，道韵自成循环——竟然是用最蛮横的方式，把九九雷劫炼成了登仙的垫脚石。
琼霄忽然轻轻笑出声：“从今天起，怕是再没人敢质疑师尊的眼光了。”
云霄拂袖收起护着洞府的大阵，眉眼间染上真实的暖意：“去备酒吧。
小师弟这场渡劫……值得喝光三坛万年碧桃酿。”
远处的山峦之间，无数道窥探的神识潮水般退去。
有人喃喃念叨着“截教第九亲传”
，有人在玉简上刻下新的评注，还有人望着霞光深处那道越来越稳的气息，无声地捏碎了手里的法宝残片。
陈昌盛落地时脚步还有些飘，眼里却清亮得吓人。
他望着三位师姐迎过来的身影，忽然躬身长揖：“十年护道之恩——昌盛今天，总算没给师门丢脸。”
话还没说完，碧霄已经弹出一枚灵果砸在他额头上：“少说这些虚的！赶紧换衣裳，姐姐藏的好酒都快被琼霄偷喝光了！”
笑声撞碎在渐渐散开的霞光里，金鳌岛的暮色温柔地垂下来，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四海的雷劫，不过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