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了一下。
端砂锅烫的。
端的是……它的药。
丹青沉默了。
它想起这个女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想起她蹲在灶前熬药到打瞌睡,想起她每次端药来,都要盯着他喝完才肯走,想起她手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百余年里,它见过他读人类。
有想剥它皮卖钱的猎人,有想利用它修行的道士,有表面友善实则觊觎它内丹的伪君子,还有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它“丹青”、最后却亲手把他出卖的书生。
它以为人类都是一个样,自私、贪婪、薄情寡义。
可眼前这个女子……
明明手烫成这样,却一句没提,还跟没事人似的给他端药、盯着它喝。
“你那什么眼神?”宋春荠被它盯得发毛:“不就是烫了一下吗,我又不是纸糊的。”
丹青别过头,闷声说:“……明天,本君自己熬药。”
“你?”宋春荠挑眉:“你会烧火吗?你知道放多少水吗?你知道什么时候下药吗?”
“……不会。”丹青声音更闷了。
“那不就结了。”宋春荠拿起空碗:“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在这里帮忙干点活,就当报答我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宋春荠回头。
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用爪子把旁边的软垫往前推了推,别扭地说:“……坐这儿,把手伸出来。”
宋春荠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丹青低下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她手心的烫伤处。
狐狸的唾液有疗伤功效,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能消肿止痛。
宋春荠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手上轻柔的触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只小狐狸,嘴硬心软,傲娇得要命,却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
“行了行了,痒死了。”她抽回手,故意嫌弃的说:“舔的我一手口水。”
丹青得亏有毛,看不到耳朵尖红了,梗着脖子说:“本君这是……这是给你疗伤!不识好狐心!”
“是是是,多谢狐仙大人。”宋春荠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她吹灭油灯,关门出去。
屋里暗下来,丹青趴在软垫上,良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它火红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书生也曾在它受伤时给他包扎。
可最后呢?
最后那书生为了攀附权贵,把它卖给了道士,换了一官半职。
从那以后,它再也不信人类。
可现在。
他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耳朵尖还是热热的。
原来,也有例外。原来,真的有人类会对他这么好。
第二天一早,宋春荠推门进来,发现丹青已经醒了,正趴在软垫上看着她。
“醒了?我去熬药。”她转身要走。
“等等。”丹青叫住她。
“嗯?”
丹青犹豫了一下,别扭开口:“……今天熬药,本君在旁边看着,你教本君怎么看火。”
“啊?”宋春荠没想到,这只狐狸,真想要自己熬药:“没事的,不剩几顿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不止熬药,你会的本君都要学。”
宋春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行啊,难得咱们狐仙大人,肯屈尊学手艺。”
丹青哼了一声,从软垫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阳光洒进院子,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啾啾从屋檐下飞下来,落在宋春荠肩头,叽叽喳喳地问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许秋雨已经在忙活早饭了,见丹青跟着进来,笑着打招呼:“丹青今天起这么早?”
丹青矜持地点点头,在灶台边找了个位置蹲下一本正经地盯着砂锅。
许秋雨瞧瞧凑到宋春荠耳边:“掌柜的,丹青今天怎么了?看着怪怪的,莫非是我昨天做的吃食不合它心意……”
宋春荠看了一眼那只故作镇定的狐狸,忍不住笑了。
“没事,就是想学手艺了。”
她蹲下来,开始教丹青怎么添柴、怎么看火候、怎么掌握时间。
丹青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一句。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这一人一狐身上,暖融融的。许秋雨在旁边忙活动物们的早饭,时不时看一眼这奇怪的师徒组合,嘴角带着笑。
一连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