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目光闪烁，尤其多看了李青冥一眼，见对方依旧闭目静坐，这才稍定心神。
瞎子却笃定摇头：“瞎子擅长摸骨，阅人无数，绝不会错。姑娘这骨相……”
“先生既擅长摸骨，”袁承志忽然开口，伸手至瞎子面前，“可否替在下算一算？此行前途是福是祸？”
瞎子闻言，暂且放下阿九之事，伸手握住袁承志手腕，细细摸索。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公子掌骨方正，指节刚硬，应是公门中人。此行……前途凶险，免不了血光之灾，公子要小心谨慎。”
袁承志抽回手，沉声道：“我袁承志为求达成任务，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袁承志？”
瞎子浑身剧震，手中长剑“哐当”再次落地。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抓住袁承志双臂，声音发颤：“你、你是袁承志？”
不待袁承志回答，他双手已急急摸上，从手腕到臂膀，到肩颈，最后捧住袁承志的脸，细细摸索五官轮廓。摸罢，他却忽然摇头，松开手，喃喃道：“不是……你不是！我要找的袁承志，仇深似海，剑胆琴心……你没那副皮，没那块骨，你绝对不是！”
他退后两步，神情恍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阿九看得好奇，又觉莫名其妙。袁承志更是愕然，不知这瞎子所言何意。
便在此时，角落里一直静坐的李青冥，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在这寂静的荒村夜中格外清晰。
瞎子浑身一僵，猛地转向笑声来处，蒙着黑布带的“眼”似乎要穿透黑暗：“听这笑声……绝非凡夫俗骨！你、你到底是谁？”
李青冥缓缓睁眼，火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他看向瞎子，淡淡道：“孙仲寿，几年不见，认不得我了？”
“孙仲寿”三字一出，瞎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颤抖着伸手，似想要摸来确认一下此人身份，又猛地缩回，嘶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我从来没见过你！”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门槛绊倒，跌在地上，仍手脚并用地往外爬，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李青冥却哈哈大笑，笑声在破屋中回荡：“别跑了！这袁承志，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瞎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再动弹。
袁承志和阿九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阿九忍不住问：“夏前辈，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冥起身，走到瞎子身前，俯视着他，缓缓道：“孙仲寿，袁崇焕副将。崇祯二年，袁崇焕蒙冤下狱，你与一众旧部不甘，暗中查明真相，得知是司礼监王德化、兵部尚书梁廷栋等人构陷。”（不涉及真实历史，仅是影视剧故事背景。）
他每说一句，孙仲寿就颤抖一下。
“崇祯三年八月十五，你们在运河一艘船上，擒获王德化、梁廷栋等七人，以他们的人头祭奠袁督师。不料东厂耳目众多，探得你们行踪，勾结温家堡，由温方山、温方施率百余精锐围剿。”
袁承志听到“袁崇焕”三字，已然色变。阿九也捂住了嘴。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正适合我们祭奠袁督师，不料刚处决完奸贼，温家堡的人也杀到了。兄弟们们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死伤殆尽……”孙仲寿趴在地上，终忍不住接口说起往事，声音悲痛莫名。
“最后，我持着袁督师的佩剑——”众人听闻，目光纷纷落在那柄黑布包裹的长剑上，“乘竹筏欲逃走，却被温方山的铁链钩索勾住，拖了回去。我本以为必死无疑……”
孙仲寿顿了顿，朝着李青冥说道：“便在那时，金蛇郎君到了，运河之上，金蛇出鞘，不留活口。”
袁承志和阿九齐齐看向李青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与温家堡有血海深仇。”李青冥淡淡道，“得知温方山、温方施带精锐出堡，便追蹤而至。”
他话音未落，背后剑匣中，金蛇剑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应和那段往事。
“温家堡百余精锐弟子，包括温方山、温方施，尽数死在我金蛇剑之下。”李青冥语气平淡，却让袁承志和阿九脊背发寒，“我那时候还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凡是看过金蛇剑的人，不管是不是温家堡之人，都要送他入黄泉……”
李青冥看着孙仲寿，语气颇为感慨。
孙仲寿抬起头，黑布带下仿佛有泪流出。
破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噼啪。
“他那双眼睛……”李青冥缓缓道，“也是那时候自己戳瞎的。”
“啊！”阿九惊叫出声。
孙仲寿挣扎着站起，面向袁承志的方向郑重的说道：“老夫不怕死，但却不能死，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