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赞叹的玩味。
良久。
一声轻轻的、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叹息，从“苏星河”口中发出。
“好眼力。”
他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却已没有了之前的虚弱与气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韵律。
“老夫自问伪装得天衣无缝，连这两个与老夫相处数十年的师妹都未曾看破……竟然被你这后生晚辈发现了破绽。”
这平淡的话语，却无异于亲口承认！
他，就是逍遥子！
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天山派掌门人，那个传说中武功通神、却因被逆徒丁春秋毒害而陨落的一代传奇——
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活在他的大弟子苏星河的躯壳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秋水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变形，“你……你怎么可能是……师兄他明明已经……而且你的武功、你的气息……你若是师兄，方才怎么会……”她无法接受，那个她曾爱过、恨过、畏惧过、最终以为已经彻底成为过去的男人，竟然一直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巫行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星河”，不，逍遥子。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重伤，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的颤栗。一个可怕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升起——如果眼前这个“苏星河”是逍遥子，那苏星河……
巫行云元神已经修炼到颇高的境界，虽不如逍遥子，但比李秋水却稍胜半筹，也曾尝试过元神出窍，却没想过还可以夺舍他人身躯！
“如何发现？”李青冥面对逍遥子那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他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动。
“你的破绽，其实很多。只是她们……”他瞥了一眼李秋水和巫行云，“被旧日的情仇与认知所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罢了。”
“第一，你对天山派武学的运用，太过‘本能’，太过‘完美’。那不是学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苏星河或许能学会招式，但绝不可能拥有那份元神境高手洞悉武学本质的‘神韵’。”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青冥目光锐利如剑，“你的‘伤’。”
“你与李秋水硬拼，看似两败俱伤，你伤势更重，濒临死亡。但以李某观之，你所受之内伤，虽有，却远未到致命程度。你吐出的血中虽有内脏碎块，但气息衰败的速度……太过‘均匀’，太过‘刻意’。更像是一种高明的伪装，一种对自身生机精妙绝伦的控制，李某恰巧知道有一些武功可以断肢重生。”
“一个真正濒死的高手，气息衰败应是如山崩海啸，难以遏制。而你……”李青冥摇了摇头，“你只是在‘表演’死亡。你的神魂，你的意识，始终清醒而强大。方才你传音，声音虽‘虚弱’，其内核的凝聚与穿透力，却瞒不过李某的神识感知。”
逍遥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笑容。那笑容出现在苏星河苍老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
“精彩。”他轻轻鼓掌，动作优雅，与那衰老的外表格格不入，“仅凭这些细节，便能抽丝剥茧，直指核心。李青冥……老夫当年在你这个年纪时，远远不及你。”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胸前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浑不在意，仿佛那伤口是长在别人身上。
“不错，老夫……正是逍遥子。”
他承认了，以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目光扫过满脸惊骇、如见鬼魅的李秋水与巫行云，逍遥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嘲弄，似是怜悯，又似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至于苏星河……他很好。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将他的身体，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为师。能成为为师重临世间的‘桥梁’，是他无上的荣耀。”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揭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真正的苏星河，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或者说，他的存在，早已被他的师父“夺舍”、“取代”！
李秋水浑身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