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已在那里等候。他换下染血道袍，一身素色常服，独自立于那方熟悉的磐石旁。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白日里强撑伤势处理门中事务，显然加重了负担。此刻他负手望月，背影在清冷月辉下显得格外萧索，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响起。
青松浑身一颤，缓缓转身。
李青冥已不知何时静立于他身后三丈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神色平静无波。月光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清冷光晕，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愈发深邃难测。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虫鸣。
良久，青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涩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飞扬……昨夜之后，我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你……你是否……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
他紧紧盯着李青冥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答案，又似乎害怕看到答案。
李青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流露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三记重锤，狠狠敲在青松心头。他身形微晃，踉跄半步，靠住了身后的松树。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得到证实，那冲击依旧猛烈。
“你……你是因为我才一直……”青松声音哽咽，眼圈瞬间红了，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到那些年，自己虽暗中授艺，却严令“云飞扬”不得显露于人前。想到门中弟子对“云飞扬”的肆意欺辱嘲弄。
想到这个孩子，明明身怀惊世骇俗的修为，却为了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为了武当那所谓的“体面”，忍辱负重，默默承受了整整十年！
这是何等的隐忍！何等的孝心！又是何等的委屈！
青松只觉得心如刀绞，痛悔难当。他自以为是的“暗中照拂”，在这孩子真正的隐忍与牺牲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李青冥看着情绪激动的青松，沉默了片刻。他并非原主，对这份“父爱”并无切肤之感，但也理解青松此刻的愧疚与感动。既然承了“云飞扬”的身份因果，有些事顺水推舟承认下来，或许更能了结这段缘法。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李青冥最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我有我的缘法，并非全为你。那些经历，于我而言，亦是修行一种。”
这话半真半假。他来了的这段时间确实是在隐藏实力，但原因自然与青松所想大相径庭。不过这误会于他无害，反能让青松心安，他便也懒得解释。
“修行……”青松喃喃重复，泪水终于滑落苍老的面颊。他上前两步，似乎想抓住李青冥的手，却在触及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僵在了半空。
眼前的儿子，气质太过超凡，距离感太过强烈，让他这个父亲竟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是爹……是我对不住你……”青松颓然垂手，声音嘶哑。
“父子血缘，天定之事，无所谓对错。”李青冥淡淡道，转移了话题，“你深夜寻我，当不止为此。”
青松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知道，眼前这个儿子，心性之坚毅，眼界之开阔，已远非他能及。那些愧疚与煽情的话，多说无益。
“是……”他整理思绪，正色道，“飞扬，你昨夜说要去无敌门找独孤无敌……此战，你有几分把握？那独孤无敌的灭绝魔功已至第八重，凶威滔天，我实在……”
“十成。”李青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绝对自信。
青松一窒。十成把握？对阵独孤无敌？这话若是别人说出，他必嗤之以鼻。但出自这个一夜之间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儿子之口，他却生不出半分怀疑，只有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难言的骄傲。
“好！爹相信你！”青松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此战之后，你有何打算？”青松又问，眼中带着关切。
“浪迹天涯。”李青冥道。诸天穿梭，他的道路在星辰大海，此方世界不过一驿站。
青松沉默片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