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两道人影相互搀扶，步履蹒跚。青松道长面色惨白，每行几步便要停下喘息，胸前衣襟上暗红的血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他身侧的锦衣青年傅玉书，虽也衣衫染血，眉宇间带着悲戚之色，但扶着青松的手臂却沉稳有力，脚步不见丝毫虚浮。
“师父，前方就是山门了。”傅玉书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低沉恭谨。
“嗯……”青松喘息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被他带回山门的年轻人，来历不明，却救了他的性命，更因此“家破人亡”。这份恩情太重，重到他这个做师父的，心中既感激又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块巨石。
山门处的值守弟子远远望见二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呼：“是掌门！掌门回来了！”
消息如风，瞬间传遍了整座武当山。不多时，大师兄金石、二师兄玉石、三师兄白石，率领着数十名内门弟子匆匆迎下山来。见到青松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众人无不色变。
“掌门！您这是……”金石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无妨。”青松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躯，对众弟子沉声道，“这位是傅玉书，从今日起，便是我青松座下第四位真传弟子。”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武当收徒历来严格，真传弟子更是要经过数年考察，层层选拔。这傅玉书何德何能，竟能被掌门直接收为真传？
“掌门，这位傅师弟……”玉石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玉书救了我的性命。”青松打断他，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先带玉书去安顿，我要去禁地见师兄。”
“是……”众弟子不敢多问，纷纷躬身应诺。
傅玉书对众人躬身一礼，神色悲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玉书初来乍到，日后还请诸位师兄多多指教。”
“师弟客气了。”金石还了一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看得出来，这傅玉书虽然面带悲色，但气息沉稳绵长，眼神锐利有神，绝非等闲之辈。
“玉书，你先随金石去安顿。”青松对傅玉书道，“等我见过师兄，再为你安排修行事宜。”
“弟子遵命。”傅玉书深深一躬，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感激与哀伤交织的神色。
青松不再多言，在玉石、白石的搀扶下，往后山禁地蹒跚而去。他伤得太重，必须尽快面见师兄燕冲天，寻求疗伤续命之法。
傅玉书目送青松离去，这才转身对金石道：“大师兄，有劳了。”
“傅师弟不必客气，随我来。”金石点头，引着傅玉书往弟子精舍行去。
一路上，不少武当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傅玉书神色坦然自若，对每一道目光都报以温和的微笑，举止谦和有礼，谈吐文雅，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傅师弟是从何处来？”金石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弟本是江南一书生，与母亲、妹妹往北探亲，途中遭遇贼人……”傅玉书神色黯然，声音微哽，“幸得师父相救，又蒙师父不弃，收为弟子。只是家母与舍妹……已遭不测。”
说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那份隐忍克制的悲恸，看得金石心中也是一叹。
“师弟节哀。”金石温声安慰道，“既入武当，便是武当的人。日后好生习武，精进修为，为母妹报仇雪恨便是。”
“多谢大师兄。”傅玉书拱手，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坚定。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弟子精舍。金石为傅玉书安排了一间清净的东厢房，又吩咐杂役送来热水、干净衣物等一应用品。
“傅师弟先好生歇息，晚些时候，我会让人送来本门规条与基础功法。”金石道。
“有劳大师兄。”傅玉书再次道谢，姿态恭敬。
待金石离去，房门关上，傅玉书脸上那悲戚谦和的神色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冰冷漠然。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武当群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寒光。
“武当……青松……燕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