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小蝶一身素衣立于崖边，怀中琵琶紧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冷冷注视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她的父亲蓝海萍。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晨风中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中挤出，“为什么丢下我和娘亲？为什么二十年来不闻不问？为什么……要去抚养别人的女儿？”
蓝海萍缓缓转过身。
这位昔日的白云国大内侍卫统领，如今已是两鬓斑白，脸上刻满了岁月与愧疚的沟壑。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嘴唇翕动数次，喉结滚动，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说啊！”蓝小蝶厉声喝道，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娘亲临死前还在等你！她到死都以为你会回来，会和我们一家团聚。可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我的父亲，正在另一个地方，全心全意地抚养别人的女儿！”
“小蝶……”蓝海萍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蓝小蝶步步逼近，五指已按在琵琶弦上，弦丝轻颤，“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娘亲讨个公道！”
蓝海萍长叹一声，那叹息沉重如石，砸在晨雾笼罩的崖边。他仰头望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深切的痛苦之色，仿佛在撕开一道尘封二十余年的、早已与血肉长在一处的伤疤。
“好，我告诉你……告诉你所有真相。”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与泪：
“二十五年前，白云国皇城被破。那时，我不过是后天宗师境界，距离真气无穷无尽的先天之境，还差半步之遥。”
“敌军数十万，如潮水般涌来。皇宫大乱，嫔妃、宫女、太监四处逃窜，哭喊声、厮杀声、火焰燃烧声混作一团。我当时奉命守卫内宫，陛下临终前，将刚出生的公主白云飞托付给我，要我带她杀出重围，保全白云国最后的血脉。”
蓝海萍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可那时……你的娘亲也在宫中临盆。她是为了躲避城外敌军，被接进皇宫生产的。我冲进产房时，你娘已经力竭昏迷，而你……刚出生不久，浑身还带着血污，就躺在她身边，小声哭着。”
“一手持剑，一手只能抱一个孩子。我想带你走，小蝶，我真的想带你走……”蓝海萍老泪纵横，这个曾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退缩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可就在那时，忠义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赵守忠——也冲了进来，说要助我保公主杀出重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蓝海萍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
“恰逢敌国数名高手率先杀至产房外，我将公主暂时交给了他，转身迎敌。孰料他趁我斩杀那几位高手、无暇他顾的刹那，将你和公主……调换了。他把公主塞进你娘身边，把你裹进公主的襁褓。待我杀退强敌，回头时，他已抱着‘公主’（实则是你）冲出房门，只留下一句‘分头走！’”
“我们两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在混乱中杀出血路，分头突围。等我历尽艰险，逃出皇城，逃到一处自以为安全的山洞，解开襁褁想看看公主是否安好时……我才发现怀里的孩子不是你，在那孩子的襁褓中……我找到了一块绸缎，上面是忠义侯以血写下的书信。”
“海萍吾弟：公主乃国之根本，为人臣子，世受国恩，岂能为私情而忘大义？你若携私女而弃公主，便是不忠不义之千古罪人。贤弟妻女，尽管交予愚兄，必以性命护之周全。望弟以国事为重，抚养公主成人，光复白云，则兄虽死，亦可瞑目矣。赵守忠绝笔。”
蓝海萍的声音哽咽破碎：
“我……我当时如遭雷击，羞愧欲死。忠义侯赤胆忠心，以死明志，我若再存私心，如何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白云国万千子民，对得起赵兄的托付？我……我只能带着怀中的公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那我和娘亲呢？”蓝小蝶嘶声问，声音带着哭腔，“你就这样把我们丢给一个陌生人？丢在乱军之中？”
“不！”蓝海萍猛地摇头，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赵兄在信中说了，他会安排心腹，将你娘和你秘密送出城，安置在安全所在。我本打算等风声稍缓，便去接你们……可等我再去信中所提的联络地点时，只知赵兄早已在突围途中为护‘公主’（实则是你）而力战身亡，那处地点也已成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