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是甜的。带着冰碴子的甜。
在地下待了太久,苏长歌眯着眼适应光线的那两秒钟里,他的肺叶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蓝星地表的冷空气。
冰冷的气流穿过鼻腔、咽喉、一路灌到肺泡的最深处,将在空间夹层中蓄积了数个小时的灵气余味洗涤殆尽。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次。然后放平。
周鸣带着安保团队在雪线外两百米处等候。六辆深色越野车排成一字,引擎没有熄火,车底的热气将脚下的积雪融出了六个椭圆形的湿印。
苏长歌从岩壁裂隙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周鸣正举着望远镜。
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三天前的白发是干燥的、枯的,被火烫过的丝线。现在不一样,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一种冰冷的银光,被某种液态金属从内部浸润过,在阳光下折射出寒铁的色泽。
军靴上沾着厚厚一层黑灰,颜色比骨灰更黑、颗粒更细,细到像碳粉。
量太大了。不是一个人的灰。
而右手前臂的袖口边缘已经焦卷发黑,被撑变形的布料下方,五条银白色的疤痕安静地亮着。
周鸣放下望远镜。他眨了一次眼,把眼皮底下的跳动压住了。
“苏先生。”他迎上前,声音稳定。
视线没有在苏长歌的白发和白痕上多停留,长官不想让你看的东西,你就当没看见。
但他注意到了苏长歌身后三步远的楚梦瑶。
女孩提着一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的重量让她右肩微微下沉。
她的头发也有一半是白的,左耳侧那一缕尤其明显,在阳光下与苏长歌的白发呈现出几乎一致的银光色泽。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步子迈得极稳。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没有指甲。
裸露的甲床被高原的冷风一吹,渗出了极细的血丝,但她握着箱柄的手没有松过。
周鸣的视线从那根没有指甲的手指上移开,退后一步让出路来。
“撤。”苏长歌只说了一个字。
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车队发动。
楚梦瑶坐进后座,将金属箱放在膝上。箱盖内侧搭着的黑色外套在关门时被气流掀动了一下,衣角拂过她的手背。
她伸手按住衣角,指腹不经意地碰到了外套袖口的布料,布料是冷的,但比金属箱的表面暖了一点。
她顺手把箱扣扣紧。
咔哒。
苏长歌坐在副驾。他的右手从口袋中取出,搭在中控台的扶手上。五根手指自然展开,从外观上看,没有任何异样。
但中控台的塑胶表面传导来的震动告诉他一件事:他的无名指在以每秒三到四次的频率做着极轻微的叩击。
他没有叩击的意图。
那是无名指在自行叩击。
这根手指对应的尺神经分支,正在以他不曾下达的指令、不费他一丝力气的方式,做着一个微不足道但绝对不受控的动作。
苏长歌用左手的拇指按住了右手的无名指。
叩击停止了。
他松手。
叩击在零点六秒后恢复。
他没有再按。
车辆驶离雪线。后视镜里,昆仑山的岩壁在缩小。岩壁表面看不到任何异常——裂隙的开口被天然的岩石褶皱遮蔽着,从外面看只是一道年代久远的风化纹。但苏长歌的感知告诉他——幽蓝色的法则光膜正在裂隙深处安静地呼吸着。吸气时,光膜微微收缩,将周围的灵气分子向内拉拢;呼气时,光膜微微舒张,释放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一呼一吸之间,等待下一批猎物。
手机震动。
林清浅的密报。
苏长歌用左手划开屏幕。
右手搁在扶手上,无名指仍在叩击。
文字极简,只有两行:
“南美B级觉醒者四十八小时内连续吞噬三条灵脉,实力飙升至准A级。当地觉醒者组织已被其整合。初步研判,疑似位面气运之子觉醒。”
苏长歌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气运之子。
当年他在仙域翻阅古卷时见过这个词。每一个位面都会在受到外来侵蚀时,从本土生灵中催生出一个承载最大气运的载体。
不是被选拔出来的天才,不是修行最刻苦的苦行僧。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免疫反应,操作系统察觉到入侵,自动编译出的一段杀毒程序。
杀毒程序的特征只有一个,越挫越强。每一次濒死都是一次版本更新,每一个敌人都是促其进化的能量包。
而苏长歌,恰好就是这个位面眼中最大的病毒。
蓝星的天道终于动了。
他锁了屏。左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