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乘考虑了一路,欲言又止许多次,抬头又低头,还是没找到机会能问出口。
也没确定好要不要对这样看上去还可以?的人,重拳出击。
傅祈禄看了出来。
其实也不难看出来,裴景乘的眼睛藏不住事,他以为自己不经意的一眼,实则很是刻意。
傅祈禄便主动问起:“有话说吗?”
裴景乘被看穿了心思,愣了一下,顺势点了点头。
他从不是扭捏的人,自己开不了口的东西,别人主动提了,他当然乐得所见。
傅祈禄问他,脚步自然而然放的更慢了些:“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他说时毫不掩饰的释放了对自己的自信,裴景乘笑了一声:“那我要是问你不会的呢,你会不会觉得尴尬呀。”
傅祈禄并不觉得。
他抬头看向月亮,颇有自我看待的回答道:“有句话叫做活到老学到老,此言不假。天底下的所有知识,学到老也是学不完的,我还正当少年,回答不上来,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若说先前他的那些举动,裴景乘是带点欣赏和满意,那么现在,裴景乘对他是刮目相看了。
他从前的那些老师先生里,没有一个能像这样回答到自己的心坎上。不是说“学生不应于老师难堪”,就是指着裴景乘讲他“学不用心,一心杂物。”,听的裴景乘当即黑了脸,以至于那些人第二节课都没捱下来,就被裴景乘用各种手段整走了。
明明简单的道理,直到现在才有一个人给了出来。
不是个老古董,或许有年轻的原因,但他不论什么原因,冲着这一点,裴景乘愿意再给他一分。
“你很不一样。”傅祈禄等了半晌,就听裴景乘慢悠悠给了这个评价出来。
他微笑着接受:“谢谢,你也很不一样。”
裴景乘仰头,看着他:“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也觉得不一样,”沈从新跳到裴景乘面前仔细瞧了瞧,眯眯眼,说道:“从刚才开始,你就很不一样。”
裴景乘一蹙眉:“哪里?”
沈从新好好想了想,如实开口:“你……文静了很多,都不闹腾了。”
裴景乘咬唇,抬脚就是一击轻踢:“多话,去去去去去去。”
沈从新都已经习惯了他恼羞成怒时就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笑嘻嘻就退了回去:“这才熟悉嘛。”
裴景乘不想理会。
这一打岔,倒让他忘记了等傅祈禄的回答。
他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能找到我们的?”
脚前一滩积水,傅祈禄牵着两个孩子,避让开向左边走。他回说:“我和我的朋友在岸边赏柳,就听见你们有人大喊救命,试着朝几个方向都去了一边,找到了你们两个迷路的小少爷。”
“朋友?可我只看到你一个人。”裴景乘说着,回头朝黑暗里看了又看。
傅祈禄道:“他去向你们家里人报信了,否则这个时候,京城里早就翻天了。”
裴景乘以为抓住了漏洞:“不对,你一开始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他怎么能提前去报平安?”
裴景乘疑心他有备而来。
可想着,他又怎么有备接近呢?
于是这个疑心很快不攻自破。
傅祈禄自有解释:“为什么需要等到知道是谁?谁家丢了孩子到这个时候,早就急着出动了,让他先回去传了消息,丢了孩子的人家自然而然不就放心了。若是家里有老人的,不快点去报个消息,怕是有一桩哀事要出现了。”
他说的有理有据,沈从新在一旁信服点头:“是了,我祖母还等我回家给她讲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呢,我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她身体还好不好,要是急病了,我可真成该死的了。”
沈从新的祖母裴景乘也是见过的,很是慈祥和睦。
裴景乘忽然伸头看他:“你祖母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沈从新听出他在安慰人,虽然没转过思路理解他在安慰什么,也还是客气道:“谢谢,你也是。”
傅祈禄站在两个人中间,听着无比突兀的对答,可以说是有些驴头不对马嘴,没忍住噗笑了出来。
很轻的一声,却被裴景乘敏锐捕捉。裴景乘寻着声响抬头,傅祈禄躲似的抬回头来,掩饰着咳了一声,装作刚刚发现似的,复低下头去看他:“怎么了?”
裴景乘总觉得自己就是有听见他在笑,可惜并没有证据:“没什么。”他便就此作罢。
傅祈禄回了个“好”字就抬起了头,视线直直看向前方。
他们走了也有一时,如今身处大约是平宁街,因为能看到那高高的祈福塔。
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