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他不该任性，不该带着妹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该让阿父阿母这么担心害怕……
悔恨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混着鼻涕，狼狈不堪。但他记得阿父的话，不准哭出声，于是只能拼命压抑着，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林河缝着皮袄，一针，一线，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缝什么。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墙角哪怕最细微的动静。女儿的吸鼻子声，儿子压抑的哽咽，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他几次都想开口，说“差不多行了，孩子知道错了”，但看到雷牙那紧抿的唇角和没有丝毫松动的侧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雷牙心里，绝不比他好受。那紧握骨针、指节泛白的手，那紧绷的下颌线，都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但正因如此，这惩罚才必须继续。这是父亲的责任，是让幼崽学会敬畏、学会承担、学会不拿生命开玩笑的，必要一课。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雪的腿开始打颤，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雷山也冷得嘴唇发紫，但他依旧咬着牙，努力站直，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河再也忍不住，他放下手里的针线，看向雷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雷牙……”
雷牙抬起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走到墙角。
两个孩子听到脚步声，身体瞬间绷紧，却依旧不敢回头。
雷牙在他们身后站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刺骨：
“知道为什么罚你们站吗？”
“知、知道……”雷山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回答，“不该……带妹妹……乱跑……危险……”
“还有呢？”
“……不该……让阿父阿母……担心……”林雪也哭着补充。
“记住今天的感觉。”雷牙的声音低沉，“记住，冷，怕，难受。这就是不听话、做错事的后果。今天只是罚站。如果下次，再犯同样的错，遇到的，可能就是真的危险，真的回不来了。”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两个小家伙心上。他们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知道错了，就记住。以后，想去哪里，必须先告诉阿父阿母，或者托儿所的禾婶草叶。得到允许，才能去。不准自己偷偷跑出去，尤其是林子里，绝对不准再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两个孩子齐声回答，带着哭腔。
雷牙又沉默了几秒，才说：“好了，转过来。”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小脸都哭花了，冻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子，模样狼狈极了。
林河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们冰凉的小身体，眼泪也掉了下来：“傻孩子……你们吓死阿母了……知道错就好，知道错就好……”
雷山和林雪也终于放声大哭，紧紧回抱住阿母，所有的恐惧、委屈、悔恨，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宣泄出来。
雷牙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子三人，冷硬的面部线条，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眼中那深沉的寒意，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后怕和如释重负的情绪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灶膛里添了几块耐烧的硬木炭，将火烧得更旺些。然后，又去倒了热水，拧了热布巾。
等孩子们哭得差不多了，林河才松开他们，用雷牙递过来的热布巾，仔细地给他们擦干净脸和手。雷牙则沉默地将两碗一直温在灶边、加了最后一点蜂蜜的热水，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喝了，暖暖。”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笨拙的关心，却清晰可辨。
雷山和林雪抽噎着，接过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甘甜的水，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心里的冰冷和恐惧，也似乎被这温水，和父母沉默却坚实的守护，一点点驱散。
夜，深了。
两个孩子经历了惊吓、训斥、惩罚和哭泣，早已筋疲力尽，被林河哄着，在暖炕上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林雪的小手还紧紧抓着林河的衣角，雷山的小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为白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