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给孩子起名后的几天，寒潮似乎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阶段。风雪非但没有像众人期盼的那样减弱，反而以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暴虐，重新席卷了整个山谷。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昼夜不停，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单调的惨白。山洞外的积雪堆积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几乎要将洞口彻底掩埋。气温降至了有记忆以来的最低点，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连洞壁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山洞里，最后一点燃料也耗尽了。火炕彻底冰冷，只剩洞中央勉强维持的一小簇火堆，用拆解窝棚最后的木料和人们节省下来的、干燥的兽皮边角料艰难维持。火焰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只能保证烧开少量雪水，和给最危重的伤员、幼崽以及林河这个孕夫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饥饿，成了每个人身体里最真切的感受。胃袋空空如也，烧灼般的痛感时断时续。人们蜷缩在冰冷的兽皮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和意志力硬扛。说话声几乎绝迹，连伤员的呻吟都变得有气无力。整个山洞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濒临极限的压抑。
林河的情况急转直下。极度的营养不良、寒冷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绝境，变得异常躁动不安，频繁而有力地踢打，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宫缩和腹痛。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偶尔的、可以忍受的胎动，而是临产前兆般的、规律且不断增强的阵痛。
巫医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他每日为林河把脉，检查胎位，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安抚胎气，但效果甚微。林河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深坑，半天回不来。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脱皮，只有那双眼睛，在剧痛的间隙，依旧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洞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两天了。”这天傍晚，巫医在又一次检查后，用只有雷牙能听到的声音，沉重地宣布，“胎位还算正，但林河太虚弱了，体力……怕是不够。而且，这里太冷，一旦生产，寒气入体，母子都危险。”
雷牙站在炕边，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他身上的伤因为寒冷和劳累反复开裂，新渗出的血迹在单薄的衣物上晕开，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着林河因为疼痛而扭曲、却又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无助。他能撕裂最凶猛的野兽，能带领族人抵御外敌，可面对伴侣分娩的痛苦和未知的危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要什么？”雷牙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去找！什么都可以！”
巫医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枯槁：“现在……什么都要不到。只能靠他自己，还有……兽神保佑。”他顿了顿，看向雷牙，“你去烧水，越多越好，保持温热。让云和其他有经验的雌兽准备好干净的兽皮、消毒过的骨针、止血的草药。还有……你，守着他，别让他泄了气。”
雷牙重重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他将山洞里最后能烧的东西都集中到那簇微弱的火堆旁，亲自盯着烧水。云和几个年长的雌兽也立刻行动起来，翻找出最干净柔软的兽皮，磨快骨针，准备好巫医交代的草药。
林河似乎对周围的忙碌有所察觉。在一波强烈的阵痛过去后，他喘息着，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守在炕边、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的雷牙，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雷牙……”他伸出手。
雷牙立刻握住，他的手冰冷，还在微微颤抖，却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别怕。”林河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我和崽……都没事。我们说好的……要去看山，看雪……”
雷牙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林河冰凉的手背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嗯”。
夜幕，在呼啸的风雪和山洞里凝重的气氛中，缓缓降临。最后的燃料即将燃尽，火光摇曳不定，将人们焦虑不安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如同鬼魅。
林河的阵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起初他还能咬牙忍着，只是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浸湿了额发。后来，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毫无间歇，他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颤抖。
“吸气……呼气……林河，跟着我！”云跪在炕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