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林河某天多看了两眼烤得焦黄的土豆，第二天他的那份土豆就会被格外精心地烘烤，外皮酥脆，内里沙软，洒上一点点珍贵的细盐末。
比如，林河随口说了句“硬壳果仁磨碎了和肉一起煮会不会更香”，没过几天，他的肉汤里就多了碾碎的果仁碎，香气果然浓郁了不少。
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笨拙的迎合，让林河既窝心又好笑。他能感觉到雷牙在努力地对他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研究的态度。
然而，这种“研究”在某个深夜，遭遇了滑铁卢。
那晚，林河睡得并不安稳。孕期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时而燥热，时而发冷，腿也时不时抽筋。雷牙警醒得很，他一有动静就立刻醒来，熟练地帮他揉腿，调整兽皮被子。
后半夜，林河终于迷迷糊糊睡去，却做起梦来。
梦里，他回到了东北老家，坐在热炕头上，面前是张旧木桌。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油汪汪的锅包肉，金灿灿的溜肉段，酸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有一大盆雪白松软的大米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口水直流。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锅包肉，那炸得酥脆的外壳，那酸甜适口的芡汁，那厚实软嫩的里脊肉……一口咬下去——
“咕噜。”
林河被自己肚子发出的巨响饿醒了。
他睁开眼，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灶膛里微弱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身边雷牙的呼吸平稳悠长。
可是，嘴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锅包肉那酸甜酥脆的滋味，胃里却空荡荡地抽搐着，叫嚣着对那道虚无缥缈的菜的渴望。
林河咽了口口水，试图把那勾魂摄魄的味道压下去，翻了个身。
没用。锅包肉的影子在脑海里盘旋不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甚至能想象出肉片裹上淀粉下油锅时滋啦的声响，闻到糖醋汁淋上去时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甜气。
“咕噜噜……”肚子又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响亮。
林河痛苦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兽皮枕头里。委屈，一种没来由的、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吃锅包肉。就想吃那一口。不想吃烤土豆，不想吃肉干炖菜，不想喝硬壳果糊糊。
可这里哪有锅包肉？没有猪里脊，没有土豆淀粉，没有白砂糖，没有醋，没有大豆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肉干、土豆和硬壳果！
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眶竟然开始发热。林河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吓了一跳，赶紧憋住。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半夜馋肉馋哭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他控制不住。孕期的激素波动放大了他所有的情绪，这点在平时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的“馋”，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觉得自己可怜极了，穿越到这鸟不拉屎的兽世，怀了个莫名其妙的崽，现在连口家乡菜都吃不上……
细微的抽泣声还是没忍住，漏出了一点。
几乎是立刻，身边平稳的呼吸停了。
雷牙醒了。
“林河？”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随即一只手探过来，准确地摸到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凉。
雷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了？”他立刻坐起身，声音里的睡意全无，只剩紧绷的紧张，“哪里疼？还是不舒服？”他的手小心地覆上林河的额头，又摸摸他的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发热。
林河把脸埋得更深，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闷声闷气地说：“没……没事……你睡你的。”
这带着浓重鼻音、一听就是在哭的语气，怎么可能“没事”？
雷牙沉默了几秒。黑暗里，林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不解和担忧。没有发烧，没有喊疼，那为什么哭？
忽然，林河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简直振聋发聩。
雷牙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