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恢复意识那种清醒，而是从高热和疼痛的混沌深渊里挣扎出来，勉强能感知到外界。眼皮沉重得像压了石头，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岩洞顶。
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左肩，传来一阵阵钝痛和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肌肉，闷闷地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视线艰难地挪动，看到林河趴在炕沿，睡着了。脑袋枕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旁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几根手指。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雷牙混沌的脑子慢慢开始转动。狼族……苍骨……抢掠……受伤……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灼热。是林河……一直在他身边，喂水，擦身，握着他的手，在他痛得意识模糊时，一遍遍低声说着什么。
那些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但他记得那份急切，那份担忧，还有……那份不容置疑的、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执拗。
目光落在林河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只手比他小很多，手指修长，但此刻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添的、被粗糙兽皮或藤蔓划出的红痕。
雷牙的心，像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的悸动。
他想把手抽出来，不想吵醒林河。但刚一动，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声闷哼惊动了浅眠的林河。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血丝。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对上雷牙半睁着的、有些涣散的眼睛时，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
“雷牙！你醒了？！”林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立刻凑近，想碰碰雷牙的额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雷牙反应有些迟钝，只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水。”
“水！对！水！”林河像是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拿一直温在灶膛边的陶罐。他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倒进一个木碗里，试了试温度，才回到炕边。
雷牙想自己起来喝，但一动，左肩和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剧痛，根本使不上力。
“别动！我喂你！”林河急忙阻止他。他侧坐在炕边，一手轻轻托起雷牙的后颈，另一只手端着木碗，凑到雷牙唇边。
动作有些笨拙，水洒出来一些，顺着雷牙的嘴角流下，滴到兽皮上。
雷牙没在意，他贪婪地吞咽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火烧火燎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他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水，才稍微缓过劲。
林河放下碗，又用兽皮小心地擦掉他嘴角的水渍。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碰触到雷牙滚烫的皮肤。
“还喝吗？”林河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怕一错眼，他又会昏睡过去。
雷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河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上。“你……”他声音依旧嘶哑，“没睡？”
“睡了，刚眯了会儿。”林河避开他的视线，随口答道，伸手又去探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巫医说麻叶药效过了会特别疼。”
“嗯。”雷牙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疼，当然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在挑。但看着林河这副样子，那疼好像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林河看出他在硬撑，心里又气又疼。“疼就疼，忍着干什么？又没人笑话你。”他低声嘟囔着，从旁边拿过巫医留下的、捣成糊状的止痛草药，“巫医说了，疼得厉害就敷这个，能缓解点。”
他小心地解开雷牙肩上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和少量血水浸透，粘在伤口上。林河深吸一口气，用温水浸湿的软皮一点点润湿、剥离。每动一下，雷牙的肌肉就绷紧一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林河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