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触觉。
我感到身体漂浮在粘稠微凉的液体里，许多柔软的传感器贴在皮肤上，轻轻动着。
然后是听觉。
耳边是医疗维生舱单调的嗡鸣，还有液体循环的声音。此外，我还听到了一个被压抑着的、很轻的哭声。
那哭声很熟悉，也很脆弱。
是苏晓月。
我的心脏猛的抽动了一下。
我努力想睁开眼，想抬起手，告诉她我还活着。
但没用。
我的身体像灌满了铅，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我快要再次失去意识时——
一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从我身体深处，从那颗被高队用生命点燃的种子里，缓缓的流淌出来。
这股力量不强，但很稳定。
它在我的经脉中流淌，修复着我的身体，仿佛另一个心跳在陪着我。
有了这股力量的支撑，我终于攒够力气，猛的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几秒后，我才看清眼前。
我躺在一个大玻璃舱里，里面全是墨绿色的营养液。
舱外，苏晓月趴在控制台边，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就是她发出的。
她好像没发现我醒了，只是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的哭着。
“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代表我脑波的曲线，突然从一片杂波变成了一段规律的强劲峰值。
苏晓月被这阵急促的警报声惊动，猛的抬起了头。
当她透过沾满泪痕的眼镜，看到玻璃舱里那双睁开的、正看着她的眼睛时，身体猛的一僵。
时间仿佛停住了。
下一秒，她立刻扑到医疗舱的操作面板前，平时很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连续输错了好几次密码。
“紧急泄压！快！”她带着哭腔，对着语音系统喊道。
舱内的营养液迅速排空，舱门在一阵白雾中打开。
我还没坐起来，一个冰冷柔软的身体就撞进了我怀里，带着消毒水和泪水的味道。
苏晓月死死的抱着我，脸上全是泪痕。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放声大哭。
我有些僵硬的抬起手，轻轻的拍着她瘦削的后背。
“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嘶哑，但很平静。
……
我醒后的第一天。
我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这是高队以前的床。
雷武和苏晓月坐在床边。
雷武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的坐着，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最后，他站起身，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的按在我的肩膀上，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们之间的隔阂消失了。
苏晓月在情绪平复后，恢复了专业的样子，仔仔细细的为我做了一遍全面的身体检查，记下所有数据。
她冰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温柔。
她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轻声说：“你的身体很虚弱，但生命本源很稳定，甚至比出事前更强。这不符合生物学规律，但……”
她看着我，嘴角第一次露出浅浅的笑。
“……我很高兴，科学偶尔也会出错。”
我看着他们俩，感受着体内属于高队的那股沉稳力量，缓缓的伸出了右手。
雷武和苏晓月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的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三只手，在高队曾经躺过的病床上，紧紧的叠在了一起。
“獠牙……”
我看着他们，轻声开口。
“……一个，不少。”
就在这时——
“咔哒。”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无声的推开。
我们三人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面容普通，眼神却很冰冷。
是“主任”。
他没看雷武和苏晓月，深不见底的眸子穿过空气，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雷武和苏晓月的身体瞬间本能的绷紧了。
主任没有理会他们，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床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郑重的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枚徽章。
一枚纯金徽章，工艺比我之前那枚精密得多，入手的分量也沉了很多。
徽章造型古朴，没有七四九局的标识，正面只用古篆刻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