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只剩下贪婪过后的余温，混杂着名为人性的失望与怨毒。
几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可怜人，最终还是让那个善良的少女心软了。她又挤出几滴珍贵的眼泪，递给他们时，指尖都在颤抖。
随后，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提着裙摆，逃也似的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那背影，充满了仓皇与恐惧。
从那天以后，“人鱼公主”再也没有出现过。
喷泉依旧在歌唱，街道依旧喧闹，只是那个会用眼泪交换苹果的蓝发少女，彻底不见了踪影。刘星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仿佛一场短暂而美丽的梦，醒来后只剩空虚。
上班的路上，总能听到居民们的议论。
“唉，人鱼公主再也不来了，我这老寒腿又开始疼了。”
“是啊，现在生了病，只能去那家要命的医院了。”
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忌惮：“Adoi医院？那可是个无底洞。”
“谁说不是呢，收费贵得吓死人。可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军方和政府背景，岛上就这一家，我们没得选。”
“听说他们的医疗技术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就是……就是能让你倾家荡产。”
医院？
刘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点模糊的疑云，瞬间被这几句话拨开了一角。
确实，没有了“人鱼公主”的免费奇迹，医院成了最大的获利者。之前，无论大病小病，一滴眼泪就能解决，医院门可罗雀，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
现在，所有的病人，都只能涌向那唯一的选择。
可那个善良的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刘星心里总是记挂着她。那个在他最阴郁的日子里，递给他一杯泪水，并微笑着祝他“要变得开开心心”的女孩。
她是真的在关心一个陌生人。
刘星决定找到她。
他动用了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建立起来的微薄人脉。那些被他“拯救”过的人，虽然力量不大，但都真心实意地感激他。
那个被他从桥上劝下来的赌徒，如今在码头做着搬运工，人脉最广。
他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天，一定能找到“人鱼公主”的家人。
两天后，消息来了。
“人鱼公主”的父母，就住在离海岸不远的一处渔民区。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渔民。
刘星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栋刷着新漆的二层小楼，在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中显得有些突兀。院子里晾晒的渔网都还是崭新的。
开门的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男人，他身上有浓重的鱼腥味，眼神却有些飘忽。
“你找谁？”男人不耐烦地问。
“你好，我找您的女儿，就是大家说的‘人鱼公主’。”刘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知道！她好几天没回家了，谁知道死哪儿去了！”
一个同样黑瘦的女人从屋里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刘星：“你是什么人？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的朋友，有些担心她。”刘星说。
“朋友？”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鄙夷，“她哪有什么朋友，不都是些想从她身上占便宜的混蛋吗？”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
说完，男人“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差点撞到刘星的鼻子。
刘星站在门口，眉头紧紧皱起。
这对父母的态度很奇怪。
女儿失踪了，他们不仅不担心，反而像是在驱赶什么麻烦。言语之间，对女儿没有丝毫关爱，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厌恶。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再纠缠，转身离开了。
没办法，线索到这里似乎就断了。
第二天晚上，刘星照常在赌场的前台工作。
赌场里永远是灯火通明，空气中飘浮着金钱、酒精和荷尔蒙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台。
“换筹码！”
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暴发户特有的张扬。
刘星抬起头，眼神微微一凝。
是那个男人，“人鱼公主”的父亲。
他脱下了那身满是鱼腥味的工作服，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明显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
“换多少？”刘星面无表情地问。
“先来一百万的！”男人将一张黑色的卡甩在柜台上，唾沫横飞，“妈的，今天手气不好，得换个大额的转转运！”
刘星的内心掀起一丝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