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蠕动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还没……结束……”
一个含混不清、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的声音从那团烂肉中传出。
黑死牟被斩断的颈部切口处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长出了一个新的头颅。
那不再是继国严胜那张威严冷峻的脸。
那是一张扭曲到了极致的怪物面孔。下颚裂开直至耳根，獠牙外翻，原本整齐排列的六只眼睛此刻杂乱无章地分布在整张脸上，甚至连额头和脸颊两侧都生出了不对称的犄角。
背后，几条粗壮的肉质触手伴随着锋利的骨刃，湿淋淋地伸展开来，在此刻凄冷的月光下，投射出群魔乱舞般的影子。
丑陋。
极致的丑陋。
如果说之前的黑死牟还保留着身为“武士”的最后一点体面和威仪，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沦为了力量的奴隶，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吼——！！！”
黑死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浪夹杂着实质般的杀气，将周围地面的碎石震得粉碎。
他恨。
他好恨啊。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变成了鬼，即使获得了永恒的时间，即使磨练了四百年的剑技，却依然会被砍下头颅？
那个身影……那个红色的、如同太阳般灼热的身影，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继国缘一。
那个即使到了八十岁老朽之年，依然能一剑将他逼入绝境的弟弟。
“你也……一样吗？”
黑死牟那错乱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刘星。
那个年轻人的身上，燃烧着和他弟弟一样的火焰。那种让他感到皮肤刺痛、灵魂战栗的太阳的气息。
“仅仅是……模仿者……竟然也能……做到这一步……”
黑死牟背后的触手疯狂抽打着地面，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弓起了身子。
“继国严胜。”
一道冷漠的声音穿透了黑死牟的咆哮。
刘星站在废墟之上，手中的日晷之剑斜指地面，金色的火焰在刀身上静静流淌。他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被打磨得锃亮的镜子。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刘星手腕一抖，将镜子扔向了黑死牟。
镜子在空中翻转，精准地映照出了黑死牟此刻的尊容。
那张扭曲的、长着牛角和獠牙的脸；那副人不人鬼不鬼、充满了贪婪和嫉妒的丑陋躯壳。
“这就是你抛妻弃子、背叛家族、甚至舍弃人类身份所追求的‘最强武士’吗？”
“可结果呢？”
“你没有变成最强的武士。”
“你只是变成了一头……连你自己都会觉得恶心的野兽。”
“你看看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哪里还有半点武士的影子？”
“四百年前，你羡慕缘一的天赋，嫉妒他的光芒。四百年后，你却连作为他哥哥的最后一丝体面都丢掉了。”
“如果缘一现在还活着，看到你这副尊容……”
刘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大概会哭吧。”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可怜。”
“可怜他的兄长，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住口！！！”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黑死牟猛地挥动触手，将刘星手中的铜镜打得粉碎。
碎片飞溅。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那张扭曲而愤怒的脸。
“你知道什么！！”
“你这种……只不过是缘一的模仿者……你懂什么！！”
“只有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超越的可能！！”
黑死牟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
被戳中了痛处。
被撕开了伤疤。
羞耻感、愤怒感、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既然当不成武士。
既然已经变成了怪物。
那就做到底吧！
只要把所有见过这副样子的人都杀光……只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知道缘一名字的人都杀光……
那我就是最强！
那我就是唯一的真理！
“我是……继国岩胜！我是……黑死牟！！”
“我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亲情！！”
“我要成为……唯一的……最强！！”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黑死牟的体内爆发出来。那是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