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内院,脚步轻缓,抬眼望向宋柠所在的房间。
窗纸映着屋内浅浅灯火,光影安静柔和,想来宋柠伤势未愈、身心俱疲,已然沉沉睡去。
成安迎上来,借着廊下的灯火看见他阴沉如水的脸色,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跟在身后,一路行至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清清冷冷地铺了一地。谢琰在案后坐下,成安点亮了烛火,火苗跳了跳,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成安站在一旁,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皇上那边……是何态度?”
谢琰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父皇说,三日之内,宋柠必须返回宋府。谢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言,成安眉心死死拧起,面色凝重无比,几番斟酌后,才沉声开口:“回宋府一事倒还好办。属下可以让林御医全程随行陪护,日夜不离,甚至安排林御医暂居宋府一段时日,随时监测伤势、调理身体,定能保宋姑娘平安静养,无人敢轻易惊扰。”
话音一转,他语气愈发焦灼,眼底满是忧虑:“可五殿下那边……如今五殿下被囚于咱们府中私牢,尚且能护住性命、隔绝外界窥探,可一旦三日时限一到,遵照圣命将人移出王府,落入旁人视线……”
说到此处,成安骤然停顿,眸色暗沉下来,抬手在颈间利落一抹,做了个决绝的割喉手势,字字沉重:“出了咱们肃王府的门,太子绝不会留他活口。等待五殿下的,唯有死路一条。”
廊下晚风骤急,吹得檐灯轻轻摇晃,光影忽明忽暗,映得谢琰面色愈发阴沉冷峻。
他静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着沉沉戾气与算计,忽然偏头看向身侧心腹,声线冷得像淬了寒霜:“成安,你如实说。若咱们麾下之人,真与太子暗中培养的死士暗卫正面硬碰,胜算几何?”
成安闻言,神色瞬间肃穆,沉眉垂眸,语气笃定又沉重:“太子深耕朝堂多年,暗中豢养的暗卫数量庞大、遍布京畿,人数之上,咱们确实不占优势。”
“但王爷您心里清楚,咱们这帮人,从来不是寻常府兵,更不是朝堂豢养的庸人。”
话音落下,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仿佛也随着这低哑的声音一点点被掀开。
当年北境蛮族肆虐边境,屡屡侵扰大棠边城,每破一座城镇,便会掳走城中年幼孩童,弃于极寒绝地的黑岩洞窟之中。
洞窟暗无天日、酷寒刺骨,无粮无暖,日日皆是生死相搏、自相残杀的炼狱试炼。
蛮族以最残酷的方式打磨稚子,褪去所有温情人性,将他们训练成只知杀戮、不懂痛惧的冷血死士。
彼时谢琰年少为质,亦被蛮族扔进这座炼狱洞窟,与一众孤苦孩童一同受尽折磨,皮肉筋骨皆被磋磨,日夜浸泡在血腥与寒凉之中。
绝境之中,是尚且年少的谢琰硬生生扛下所有酷刑与磋磨,凭一己之力谋算布局,反手斩杀洞窟蛮族首领,斩断了炼狱枷锁,带着这群早已被世人抛弃,满身伤痕的绝境孩童拼死逃出。
这群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是见过地狱、浴血重生的死士。
他们无家无亲、无牵无挂,性命早已不属于自己,唯独忠于谢琰一人,此生唯他马首是瞻。
“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成安声音压低,带着悍不畏死的决绝,“真要正面厮杀,太子养的那些暗卫,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谢琰静静听着,眼底暗沉的夜色一点点沉淀,翻涌的戾气渐渐化为笃定的锋芒。
他缓缓颔首,脊背挺直,周身气场骤然凛冽肃杀,蛰伏多年的锋芒彻底展露。
隐忍多年,退让多年,避祸多年,如今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皇权纷争、兄弟阋墙、明暗博弈,今日终究要彻底了结。
“好。”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落地有声,裹挟着经年沉淀的冷厉与决然:
“那这一次,本王便借着谢瑛这件事,与太子,彻底分个高低,定个输赢。”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寒凉,将这一句决绝誓言,稳稳埋入沉沉夜色之中。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御书房内熏香袅袅,沉静肃穆。
紫檀木棋案置于殿中,黑白棋子错落纵横,落子之声清脆泠然,打散满殿沉寂。
谢琰与谢韫礼对坐对弈,一黑一白,分庭抗礼。
皇上端坐于侧首的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沉沉落在棋局之上,默然观棋不语。
今日早朝之后,谢琰忽然来了兴致,说要同太子下两局,皇上知道,他定有他的用意,而谢韫礼似乎也并不反对,于是,二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正巧,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好看看这两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