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唤她?
“小姐……这里。阿蛮,在这里!”
哦……是阿蛮!
宋柠站在原地,四下查看,声音却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直到,一束光忽然在前方打亮。
她看到阿蛮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衣裳,憨憨地笑着。
“小姐,阿蛮在这里。”
“阿蛮!”
宋柠欢喜极了,唤了她一声,便朝着阿蛮跑去。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飞,可阿蛮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拼命地追,拼命地喊,却只看到阿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笑容还挂在脸上,可胸口忽然多了一个洞,一个很大的洞,鲜血从洞里涌出来,像喷泉,止都止不住。
阿蛮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又抬起头,看着宋柠,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可宋柠听不见。
“阿蛮!”
宋柠惊呼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灰蒙蒙的,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兰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木床,木桌,木椅……是客栈。
是榆关的那间客栈。
“姑娘醒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柠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素净衣裳的侍女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水,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宋柠看着她,目光空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是王爷派来照顾姑娘的。”那侍女将水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道,“姑娘昏睡了一夜一日,可算醒了。”
一夜一日。
宋柠闭了闭眼,又睁开。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乾儿泡在池底的样子,阿蛮胸口涌出鲜血的样子,一遍一遍,像钝刀子割肉,割不完,也停不下。
她忍不住喘息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然后,她问,“阿蛮呢?”
侍女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阿蛮姑娘……已经入土为安了。王爷亲自挑的地方,在城外山坡上,背风向阳,风景很好。”
宋柠没有说话。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侍女连忙上前扶她,她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随时都会倒下,却怎么也不肯倒。
“带我去。”
侍女张了张嘴,想劝她再歇一歇,可看着她那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服侍宋柠更衣梳洗。
宋柠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不像自己,像一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半个时辰后,宋柠站在了城外的那片山坡上。
这里的风很大,比城里还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她站在风里,看着面前那座新坟。
坟头不大,泥土还是新的,上面压着几张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墓碑是一块粗糙的青石,上面刻着几个字——“阿蛮之墓”。
没有姓氏,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四个字。
墓碑前,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烛和烧过的纸钱,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落在她鞋面上,落在她裙摆上,落在这片荒凉的山坡上。
宋柠站了一会儿,缓了缓情绪,才上前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一笔一划,像是刻在她心上。
“阿蛮,”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姐来看你了。”
风呜呜地吹,没有人回答她。
“是小姐不好。”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小姐没有照顾好你。小姐答应过阿宴,要照顾好你的……小姐食言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冰冷的石头硌得她生疼。
“你答应过要给小姐绣一方帕子的,你绣的兰草比小姐绣的好看多了。你还说要给阿宴绣最好的帕子,你绣了那么久,还没绣完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你怎么就不等等呢?你答应过的事,还有那么多没做完,你怎么就……”
她没有说下去。
风太大了,把她的话都吹散了。
不远处的山坡下,谢琰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后面,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