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营帐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一道孤寂的身影拉得极长。
谢琰端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西北全境的堪舆图,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早已失了神。
三天了,那夜宋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反反复复地扎在他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十年质子生涯,他见惯了世间最冷酷的背叛与利用,早已铸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铠甲。
他以为,此生再不会有任何事能动摇他的心神。
直到她的出现。
那个会为了他犯险吸引开此刻的人,那个会潜入深潭,将他从等死的绝境中拉回来的人,那个会不顾一切,也要来寻他的人……是他十年黑暗生涯里,从未奢望过的唯一一点光。
可如今,这束光亲手将他推回了更深的黑暗中。
她说,一切都是假的。
她说,她从未喜欢过他。
谢琰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方他一直珍藏的帕子。
此番离京前,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将这方帕子带了出来,以慰相思。
可如今,看着那‘琰’字旁,那个歪歪扭扭的‘柠’字,他只觉得万般讽刺。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罢了。”
“我对王爷,从始至终就只有欺骗和利用而已。”
原来,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琰猛地攥紧了拳,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那股随时都会崩溃的痛意强行压了下去。
而后,伸手,将那方帕子悬于烛火之上。
跳动的火苗很快便舔舐上那方锦帕,不过三息,就已经将那个‘柠’字烧得不见了踪迹。
谢琰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难受?愤怒?痛苦?
到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自嘲似的冷笑,然后将帕子丢到了一旁,眼睁睁看着它被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欢儿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不由心头一紧,“王爷已经三天没好好歇息了,不管怎么样,身子要紧。”
谢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出去。”
欢儿将汤碗放下,看着他僵直的身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这又是何苦?你既然这般难受,为何先前又要送她回去?”
“呵。”谢琰冷笑了一声,这才抬眸看向欢儿,“那你要本王如何?跪下来求她别走?”
就如同周砚从前一般?
可,有什么用?
她亲口说了,从未爱过他。
她接近他,一开始是为了甩掉周砚,后来是为了在宋家生存。
而如今,他带给她的痛苦已经远超于那些得到的利益,所以,她不要他了。
她说得够清楚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卑微地去祈求她的怜悯?
她何曾,有过半分怜悯?
欢儿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无奈,“既如此,那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样难堪?你如今是在带兵打仗,沈苍虽死,他底下的叛军可还没全灭,身为一军之将,你总不能还没怎么打就先把自己熬坏了。”
听到这话,谢琰沉了口气,方道,“本王无碍。”
可话音未落,谢琰的脸色便忽然一僵,紧接着肩膀便颤抖了起来,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肆虐。
欢儿一惊,发现谢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嘴唇泛起青紫,一层细密的白霜竟开始在他浓黑的眉睫与发梢凝结。
当下大惊失色,“王爷寒毒发作了?”
谢琰死死咬着牙,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万千冰针从骨髓深处同时刺出,要将他由内而外寸寸冻结,再一点点撕裂。
今日,不该是寒毒发作的日子。
他明明五日前才用过药,照理,还能再撑两天。
怎么会……
谢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桌案上的烛火都在疯狂摇曳。
欢儿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想为他施针,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素净的药瓶:“王爷,撑住!这是……这是解药!”
她迅速倒出一粒药丸,趁着谢琰因剧痛而微微张口的间隙,眼疾手快地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喉间,并迅速扩散至全身。
那股霸道阴寒的毒性竟真的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节节败退。
谢琰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脸上的白霜褪去,呼吸也慢慢稳了下来。
看向欢儿的眼神里,却带上了几分疑惑,“你怎会有解药?”
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