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双手还紧紧攥着那把沉重的长刀,刀身的冷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谢琰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几步便冲了过去。
宋柠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恍惚着抬起沉重的眼眸,当看清眼前的人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空洞瞬间被迷茫填满。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前的谢琰格外不真实。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谢琰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传来:“宋柠,是我。”
她才猛地回过神,一行清泪猝不及防地滑落,砸在谢琰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对不起……”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力,“谢琰,对不起,我下不了手杀阿宴……”
谢琰这才注意到宋柠身旁那张宴席桌子上趴着的人,正是阿宴!
她举着手中的刀,砍杀了一圈,可终究,还是没办法将刀刃对准阿宴……
谢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死讯竟会让宋柠崩溃至此。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歉疚。
他靠近她,缓缓伸手,将那柄刀从她手中慢慢抽了出来,“没事的……没事了……”
宋柠的身躯还在颤抖着,却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琰立刻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指尖轻轻拂过她脸上的血污,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暗卫匆匆而来,神色急切,“王爷,有几波人马已经围过来了。”
欢儿的迷药虽然迷晕了这府里的大多数人,但还是有许多正在巡逻的侍卫未被波及。
好在,欢儿杀人的手法足够多,也足够强。
也因此,侍卫中有人意识到不妙,便立刻差人去请了援兵。
而此刻围来的,正是叛军的人!
谢琰眸色一沉,将宋柠打横抱起,“走!”
必须赶在援兵来之前,撤离!
一行人连夜撤出嘉城,抵达成安率领的精锐营地。
帐内灯火摇曳,林御医正俯身给宋柠施针,银针起落间,宋柠眉头微蹙,却始终没有醒来。
半个时辰后,林御医终于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退出营帐,对着守在门外的谢琰躬身行礼:“王爷放心,宋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力竭加上心神激荡,才晕了过去。”
谢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长舒一口气,对着林御医拱手:“有劳林御医。”
欢儿也在这时走了过来,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爽朗。
她站在谢琰的身边,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儿,忍不住摇头叹息,“你这情人可真不得了,杀心重得很!借着烧纸钱的由头,把我花了三年才制出一瓶的迷药,就这么全烧了!借着风势把宴厅里的叛军都迷晕之后,就提着刀冲进去杀。那沈苍的脖子你看到没?被她砍得只剩一层皮粘着!”
话说到这儿,欢儿顿了顿,语气染上了几分不信任,“说起来,她真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小姐?我怎么感觉她下手比我还黑,要不是真是个连刀都替不动的,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杀手了!”
谢琰听着欢儿的话,眼底的心疼更是无以复加。
宋柠本就是娇养在深闺的姑娘,若不是为了他,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绝不会亲手染上鲜血。
思及此,他看向欢儿,声音淡淡,“今日若非你在,她……”
“哎,你少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啊!”欢儿嫌弃地瞪了谢琰一眼,这才接着开口,“当年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从那个吃人地方活下来。”
一句话,好似将二人都瞬间带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但很快,欢儿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况且,我其实还挺欣赏她的。”
闻言,谢琰也勾唇笑了笑,“她确实,与旁人不同。”
看着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眼底竟泛起了柔情,欢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咦~我先去休息了,你有事再叫我。”说罢,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营帐内就只剩下了谢琰很宋柠。
谢琰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烛火映着宋柠苍白的脸庞,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谢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头,低哑的声音如是开口,“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怕……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会护她一世安虞。
两日后。
宋柠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军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硝烟味,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