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一眼就认定了,她态度突然的改变,是有目的的。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点欢喜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微微勾唇,笑意极淡,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还好。”
话音落下,气氛却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宋柠预想过谢琰的回答,要么‘疼’,要么‘不疼’。
若他说疼,她便顺势关心两句。
若他说不疼,她便说这样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话题自然而然就接下去了。
但他说‘还好’。
宋柠便不知道怎么接了。
一时间,神情有些滞涩,谢琰是何等人精,又岂会看不出来。
莫名,笑意更重,他就这么看着她,连眸中都染着笑,“想要什么?”
他问得极其自然,声音淡淡的,却分明带着一股“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的意味。
宋柠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这样爽快。
以至于,那句“臣女想要王爷手里那本关于镇国公府的簿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
不行。
谢琰现在保留着那些证据,就证明他还在怀疑镇国公府。
他眼下肯这样爽快地让她开口,或许只是因为此刻气氛使然。
若是她现在说明来意,他清醒过来后拒绝了她,那往后她再想接近他、再想拿到那些证据,就难上加难了。
或许,他还会因此对她多一层防备之心。
得不偿失。
宋柠心思电转,脸上那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化作一层薄薄的恼意。
她蹙起眉头,看着谢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嗔怪:“臣女只是关心王爷的伤势而已,王爷是觉得臣女是别有所图?”
大抵是因为心虚,她的脸颊在瞬间染上绯红,可看在谢琰眼里,是她真的恼了。
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宋柠却‘假戏真做’,当真动了怒,“看来臣女真该收起这些无谓的关心,时候不早了,臣女就不妨碍王爷休息了。臣女告退!”
说罢,她转身就往外走。
谢琰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阻拦。
“宋柠!”
却不想,动作太急,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骤然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那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让宋柠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可她的耳朵,却在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想着林御医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谢琰留心伤口,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
就见谢琰正站在那,一只手撑着桌案,一只手捂着肩头的伤处。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心紧紧拧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分明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他抬眸看着她。
那双眸子,素来幽深沉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可此刻,那寒潭之上竟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透着几分罕见的脆弱。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明明疼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
宋柠的心口忽然有些闷。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明明她只是来做戏的,明明她只是为了那些证据。
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竟有些……
有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成安的声音。
“王爷,药煎好了,属下给您送来了。”
谢琰闭了闭眼,压下那一阵疼痛,这才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成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目光却在谢琰和宋柠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唇角微微翘起。
他端着药,走到宋柠身边,停下了脚步。
“哎呦,王爷,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件急事要处理,要不这药您自个儿喝了吧!”话虽这样说,却愣是没往前挪半步,反倒时不时地瞥宋柠一眼,“可林御医说,您这伤,暂时不能乱动,连笔都不让您握,这药碗对您来说,会不会太重了……”
谢琰抬眸瞪他。
森冷的目光似是能当下就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成安却只当做没看见,哪怕知晓谢琰会秋后算账,他也只觉得,谢琰日后会谢谢他才是。
于是,只将药碗往宋柠的面前送,“要不,劳烦宋二姑娘?”
宋柠垂眸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