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从更深的水底传来。
苏泽慢慢走到井边,探头朝下。
井很深,底下应该有水。
月光照不进去,漆黑一片。
但哭声确是从下面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好冷……囡囡好冷……”
“爹爹……为什么推囡囡……”
“囡囡不会水啊……”
稚嫩声音凄楚,让人心头发酸。
苏泽皱眉。
这口井里有溺亡者,而且是个小女孩。
但为什么她散发出的气息是“白气”。
而不是怨气?
他想了想,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黄符。
速速画了张“安魂符”。
这符对怨灵效果有限。
如果是无辜枉死者,或能安抚一二。
“囡囡。”他对着井口轻声说。
“你能上来吗?”
井水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水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
一张苍白小脸缓缓浮出。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仰着头,看着井口的苏泽。
“先生……你是来救囡囡的吗?”
声音直接从苏泽脑海里响起。
苏泽点头:“你能告诉我,你怎么在这里吗?”
囡囡的嘴唇动了动,水面又泛起涟漪。
这一次,涟漪里浮现出其他面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皆是溺亡者的模样。
面色浮肿青紫,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
但那些面孔一闪即逝。
只有囡囡的脸稳定地浮在水面。
“爹爹……爹爹说囡囡不乖……”
囡囡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把囡囡扔下来了……”
“囡囡不会水……一直往下沉……”
“你爹爹是谁?”
“爹爹是周家的长工……”
“他说囡囡看见了不该看的……”
不该看的?
苏泽心头一凛:“你看见了什么?”
囡囡突然颤抖起来,井水剧烈翻腾。
那些溺亡者的面孔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张着嘴,似在无声地尖叫。
囡囡的红色棉袄在水里散开。
像血一样晕染开来。
“白色……白色的衣服……在井边……”
囡囡断断续续地说。
“她……她在洗东西……洗……”
“红色的布……好多血……”
白色衣服?洗血布?
苏泽想起之前门外柳如是的声音。
她自称“柳如是”,是周家的丫鬟。
但囡囡看到的“白衣女子”是谁?
之前西偏房有白影闪过。
那是婉蓉,周世昌明媒正娶却早亡的妻子。
如果囡囡是因为看见了婉蓉在井边洗染血的布而被灭口……
那这口井就不只是普通的溺井了。
“囡囡,你想出来吗?”苏泽问。
囡囡点点头,又摇摇头:
“出不来……井口有东西挡着……”
苏泽看向井沿上的咒文。
在阴气视觉下,井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是封禁咒,专门用来禁锢亡灵。
他伸手触摸井沿上的咒文。
指尖刚碰到,刺痛感传来——
咒文在排斥活人。
“先生小心……”囡囡的声音突然急促。
“她……她来了……”
“谁?”
“穿白衣服的……她每夜都来……”
“在井边站很久……”
苏泽猛地回头。
后园的荒草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女子,穿着素白的长裙。
长发披散,背对着他站在十步开外,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出影子。
婉蓉?
苏泽屏住呼吸,手按在剑上。
但白衣女子没有转身。
只是静静站着,面向古井方向。
过了约莫半分钟,她开始缓缓迈步。
却不是朝井边走。
而是朝着西偏房的方向。
一步一顿,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等白衣女子完全消失,苏泽才松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