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已经歇下,屋内客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中。
林语生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圈缩得很小。
只照亮了面前那张雪白的作文稿纸,以及旁边那张印着引言材料的通知单。
【人们总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但时间本身,并无治愈的能力。】
林语生盯着这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膝盖上的纱布。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这个题目,她会熟练地调动脑海里的名言库。
引用苏轼的旷达或史铁生的沉思,编织出一篇逻辑严密的考生作文。
但今晚,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耳写的那篇题目——《时间是荒原,而非甘露》
李耳说,时间是中性的,是残酷的,它只负责风化一切。
“如果时间是荒原……”林语生转过头,看向窗外。
城里的夜空被霓虹染成了粉紫色,却不比北川那种能让人灵魂一颤的繁星。
她突然意识到,那天她摔倒在塑胶跑道上时。
如果她只是趴在那里等待,等待时间流逝,那么得到的一定不是痊愈,而是伤口的感染和意志的沦陷。
治愈她的,从来不是那流逝的三分钟。
而是她靠意志力和同学老师的鼓励强行支撑起来的那一秒。
那一刻,她不是时间的囚徒,她是自己的医者。
笔尖猛然落下,在稿纸上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她划掉了那个原本写好的平庸标题,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
周日傍晚,博学楼。
大家重新又回到了教室中,那股兴奋劲似乎还没过去。
李耳坐在座位上,正漫不经心的翻看着《黄帝内经》。
王富贵正在眉飞色舞地描述家里买的新电脑,郭达伟在疯狂补着还没动笔的理综周报。
“语生,你的脚好了么?”赵玥低头扫了一眼林语生的膝盖,关切问道。
“比之前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林语生微微颔首,只不过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对了,你那个作文准备好了么?”
“嗯,等会等胥老师来了,我就交上去。”
“唉,那你让我先看看呗。”
还没等两人说完,教室里瞬间变得安静。铃声一响,胥老师准时出现。
她径直来到林语生旁边停下,直接问道:“语生,你的参赛稿准备好了吗?”
林语生连忙将作文稿纸从抽屉里拿出递给了胥老师,“写完了,老师你看看。”
李耳也看了过去,看林语生的样子似乎对这篇作文很满意,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一旁的杨晓璐也开口道:“真不知道林大课代表会写出怎样的作文。”
“等着胥老师念呗。”李耳笑道。
“哟,你都不叫她胥老麻子了。”
李耳脸色不自然的一抽,“我一向都很尊师重道的好吧。”
胥老师接过作文稿纸回到了讲台上,吩咐了一下大家自习,然后就开始仔细阅读起了林语生的作文。
教室内大家都纷纷低头忙活起没做完的作业。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整整半节课,她居然都没抬头。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胥老师才放下了作文。
她面带微笑,似乎对这篇作文很满意。
“大家都停一下,我们来看看语生的这篇作文。”
胥老师站起身,手中拿着作文稿纸走下了讲台,“你们好好听听,好的作文该怎么下笔,首先从题目开始。”
“题目:《时间无药,医者自医》。”
李耳的眉头微微一挑。
胥老师读道:
“引言里说,时间并无治愈的能力。我深以为然。
长久以来,我们习惯于把伤口交给岁月,本质上是一种软弱的让渡。
我们将时间神化为包治百病的良药,却忘了,时间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容器。
它能容纳遗忘,却从不主动治愈。
在这个秋后的午后,当我奔跑在操场上,在我的膝盖受伤时,当我感到肺部像有一团火在烧时,我突然明白——
如果我所在的跑道是一片荒原,那么停留只会让伤口化脓。
……
真正的治愈,从来不是等待时间的恩赐。
而是我们在时间里,亲手握住手术刀,剥开痛处的脓包。
我曾以此身试寒暑,方知在孤独的奔跑中,每一秒的刺痛都是生命对平庸的拒绝。
救赎不是等来的,是夺回来的。
我们不必向季节讨要花期,因为当你选择站起来的那一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