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下了车,他单肩背起书包穿过熙攘的人群。
在车站另一边,找到了那辆熟悉的中巴车。
那是通往大山深处的班车,车身略显斑驳。
车子的挡风玻璃前摆着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北川——禹里】。
禹里,是爷爷奶奶居住的地方,也是李耳的老家。
上了班车后,李耳刚把书包甩上行李架,兜里的手机就跟着震动起来。
屏幕上浮现两个字:【爷爷】
李耳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边就传来了老人特有的大嗓门。
“喂?耳娃!上车了没?”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浓重的北川口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上了,上了。”
李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笑着回道:“刚坐稳,师傅马上发车。爷爷你别急,我大概七点过应该就能到。”
“好!好!,到了你打个电话,我去路口接你!”
电话挂断后,中巴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身颤抖着驶出了车站。
窗外的景色又开始快速变换。
北川城区的高楼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盘旋。
下午五点到七点,光影在山间变幻。
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余晖洒在湔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邃的河谷。
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也变得愈发清冽。
打开一点车窗,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那是一种城里永远闻不到的味道。
李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微信,【星空下的逃跑计划】群里正聊的如火如荼。
【王富贵】:[狗头]兄弟们,我到家了!准备吃饭了,看来国庆节又得胖三斤。
【郭达伟】:我也到了,正在跟我爸抢电视遥控器。
【夏燃】:累死本宫了,终于躺平了。我妈正在给我炖梨汤呢。
【明轩】:已到家。
大家纷纷晒出了到家的状态,只有李耳还在颠簸的路上。
【林语生】:李耳,你到了吗?
李耳拍了一张窗外暮色苍茫的大山照片发过去。
【李耳】:还在盘山公路上晃悠呢。看来我是群里最晚到家的选手了。[苦涩]
【赵玥】:哇!这就是北川的大山吗?看着好原生态啊!注意安全哦!
李耳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被大山吞没,苦笑了一声。
虽然路途遥远,但这正是回家的意义所在——越是难以抵达的地方,往往藏着越深的安宁。
晚上七点十五分。
中巴车终于在一个名为“大石村”的路口停了下来。
“下车了啊!大石村的!”司机喊了一嗓子。
李耳背着书包跳下车。
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路口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草丛里蛐蛐的叫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啼鸣。
一下车,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李耳紧了紧校服外套。
他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往山坡上走去。走了大概十分钟,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温暖的灯火。
那是爷爷奶奶的家。
那是一栋典型的川西北农村自建房。
两层的小楼,白墙青瓦。虽有些年头,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二楼的阳台上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棒子,在夜色中依然显眼。
院子门口,一束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了几下。
“是耳娃吗?”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来。
“爷爷!是我!”
李耳快步走了过去。
爷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那种老式的大手电筒。
看到自家孙子,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呀,可算到了!快进屋,快进屋!”
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柴火饭香味扑鼻而来——那是腊肉煸炒干豇豆特有的咸香,还夹杂着刚出锅的米饭甜味。
一楼的堂屋里挂着一盏老旧的白炽灯,灯泡上甚至还沾着几个陈年的黑点。
发出的光线虽然昏黄但却很温暖,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