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操场上,几千名学生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原本应该上台进行谢幕总结的两位学生会主持人,此刻正尴尬地站在舞台侧幕。
他们手里攥着手卡,却根本不敢迈出脚步,其中一位女主持更是已经哭成了泪人。
而台下的呼喊声已经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一个接一个的同学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
“再来一个!”
“安可!安可!”
“高三21班和七班的!别走!”
这种近乎疯狂的挽留,在终南山学校十几年的艺术节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夏燃扶着麦克风,早已哭花的脸上满是惊愕。
她转过头,看向明轩。
明轩虽然还保持着冷静,但握着琴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求助。
这种场面,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排练计划。
毕竟《岁月神偷》便是他们之前商定的杀手锏。
最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斜后方的李耳身上。
李耳坐在箱鼓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心。
【超感】状态下,他能感受到那几千个胸膛里迸发出的热量,能听到那种渴望被理解、渴望释放的灵魂共振。
他站起身,提着那个略显笨重的木箱子,没有退向后台,而是几步走到了舞台的最前端。
一道追光紧跟着他的脚步。
那里距离第一排的观众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台下前排不少同学眼角还未干透的泪光。
李耳放下箱鼓,一屁股坐下。
“鼓神!鼓神!”郭伟达带头大喊。
“鼓神!”
王富贵也跟着呐喊,整个21班跟着他俩发声带动周围的班级直至全校学生,声浪荡开席卷了整个操场。
李耳对着身后的夏燃和明轩打了个“我先来”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悬停在鼓面上。
“咚。”
全场瞬间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没有前奏,没有旋律。
第一声鼓点,沉闷、厚重,通过巨大的线阵音响,震得最前排的草坪都飞起了尘土。
紧接着,李耳的双手动了。
起初,节奏极快。
“得得得得得得——!”
密集的鼓点如同高三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如同食堂档口抢饭的脚步,如同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急促。那种紧迫感,让人的血液瞬间加速流动。
随即,节奏变得杂乱。
切分音无序地跳跃,重音忽前忽后。
就像是深夜里做不出来的压轴题,是排名榜上起起伏伏的名次,是面对未来时那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观众席里,陈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是个玩节奏的高手,他能听出李耳在干什么。
这不仅仅是炫技,李耳在用节奏还原他们每一个高三生的心路历程。
李耳的双手几乎化成了残影,【超感】让他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根神经的跳动。
就在大家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所有的杂乱戛然而止。
“咚——咚——咚——”
只剩下最原始、最单调的拍击。
每秒一下,稳如泰山。
那是心脏的跳动。
无论压力多大,无论路多难走,只要这颗心还在跳,脚步就不能停。
“牛逼……”
周显坐在方阵里,失神地呢喃着。
他看着台上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同班同学,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灵魂的颤栗。
老校长坐在前排,笑着对身边的赖主任说:“赖主任,这孩子,敲出了学校的精气神啊。”
赖主任轻哼一声,但是没有反驳。
最后一声重击落下。
李耳站起身,大汗淋漓。
明轩和夏燃也走到了他的左右,三人并排站立,到了谢幕的时刻。
夏燃抓起麦克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句:“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谢谢你们!”
“喔——!!!”
她发丝跟着飞舞,舞台感染力无与伦比!
全场学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三个人手牵着手,对着台下,对着终南山的夜色,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弯腰,鞠掉的是这半个月来的憋屈、不公和疲惫。
起身后,李耳看向林语生。
女孩站在星海中,用力地鼓着掌,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比今晚所有的灯光都要耀眼。
他从未见过林语生露出这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