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画布。
就在全场几千名学生还沉浸在街舞社制造的躁动余韵中,感到心脏狂跳后的空虚时,舞台上的最后一丝杂光也消失了。
偌大的操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蝉鸣的尾声。
台上三人并不着急。
李耳伸出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箱鼓边缘。
“嗒。”
这一声极轻,像是屋檐落下的雨滴,通过麦克风和顶级的线阵音响,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第二声。
“嗒。”
就像是一个信号,仿佛有一场看不见的雨,正在终南山的夜色中悄然落下。
“铮——”
一声清澈见底的吉他泛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夜色的涟漪。
紧接着,一束幽蓝色的追光灯,毫无预兆地从舞台顶端垂落,精准地罩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明轩抱着那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出那段属于达达乐队《南方》的经典前奏。
那种慵懒、潮湿、带着一点点迷幻色彩的英伦摇滚风,瞬间给燥热的操场降了温。
不是冷场,而是沁人心脾的清凉。
紧接着,第二束光亮起。
那是暖黄色的光,打在侧后方的李耳身上。
他坐在箱鼓上,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神色沉静如水。他的右手掌心在鼓面上轻轻一拍。
“咚。”
这一声,沉稳厚重,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
它不急不躁,却稳稳地接住了吉他飘忽的旋律,将其拽回地面。
最后一束光,是白色的,落在了舞台中央的夏燃身上。
她握着立麦,闭着眼,随着李耳的鼓点轻轻晃动身体,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磁性和故事感:
“我住在北方,难得这些天许多雨水……”
“夜晚听见窗外的雨声,让我想起了南方……”
没有嘶吼,没有炸裂的特效。
只有三个少年,三束光,和一种正在缓缓流淌的情绪。
台下的观众席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讨论陈野刚才那个后空翻多帅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自觉地停止了挥舞手中的荧光棒,而是静静地举着,像是在聆听一个久远的故事。
“这感觉……有点东西啊。”
观众席前排,物理老师老张拧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忍不住感叹道,“刚才那个太闹腾,还是这个调子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那是。”旁边的顾云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后方的李耳。
取景框里,那个少年微闭双眼,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与世界在对话。
顾云按下快门,轻声说道,“他们是在用心表演。”
老校长坐在更前面,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听着这首关于雨水和时间的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回忆的波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咚、嚓、咚咚、嚓。”
李耳的鼓点开始变得密集,但他依然控制着力道,压抑着,积蓄着。
这就是他那天在排练室里说的岩浆。
表面平静流淌,内部却滚烫炽热。
“哎!快看!那是老李!”
高三21班的方阵里,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想高高举起手中那个写着【鼓神】的灯牌大喊,却被旁边的刘翰林一把拉住。
“嘘!胖子,别喊!”刘翰林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沉醉,“这歌得听,别破坏气氛。”
王富贵愣了一下,看着周围安静下来的同学们,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把灯牌举得更高了,像是在举着一面旗帜。
郭达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此刻也安静地挥舞着荧光棒,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骄傲——那是他的兄弟,在台上发光。
周显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周围的跟班还在小声嘀咕:“这歌也太平了吧?没劲,都没炸起来。”
“闭嘴,听不懂就别比比。”周显冷冷地斥了一句。
他看着台上。
灯光下的李耳,从容、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靠装出来的,是靠实力撑起来的。
周显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跟着李耳的鼓点。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确实有点帅,老子这次是真服了。
舞台侧幕的阴影里。
陈野还没换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