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终南山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教室里弥漫着包子和豆浆混合的味道,还有早读课特有的书页翻动声。
对于刚刚经历过那个疯狂周末的李耳来说,从校园名人到苦逼高三生的身份切换,仅仅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此刻,他正像一条死鱼趴在桌子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喂,同桌,别装死。”
一只圆珠笔毫不留情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杨晓璐坐在旁边,把那个黑色的U盘插在班级公用的多媒体电脑上导完数据,然后把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啪”地一声拍在李耳面前。
“顾姐的圣旨到了。这里面是第一阶段的听力特训,全是BBC的慢速英语和历年真题的高频词汇朗读。今天的任务是听完第一单元,并且默写出至少50个单词。”
杨晓璐推了推眼镜,那一刻,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监管者的威压,“别想偷懒,我会全程盯着你听完。”
李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慢慢直起腰。
自从获得了【超感】能力,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这在打鼓或者解构物理题时是神技,但在听这种音质一般的英语录音时,就变成了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滋——”
电流接通的瞬间,那股令人牙酸的电噪声如期而至。
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只是微不可察的沙沙声。但在李耳下意识开启【超感】试图捕捉单词发音的瞬间,这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
“唔……”
李耳的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这就是他上次在考场上昏睡过去的原因——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在面临过载的垃圾信息时,会强制切断感官输入。
“Hello, everyone...”
录音里男播音员的声音传出来,夹杂在巨大的电流声中,浑浊且失真,每一个爆破音都像是在耳膜上打雷。
太难受了。
李耳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摘下耳机。
“不准摘!”
杨晓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瞪着大眼睛,“才听了十秒钟就不行了?你在舞台上狂敲箱鼓的劲儿哪去了?”
“你不懂……”李耳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这声音……太刺耳了。”
“刺耳?这可是正宗的伦敦腔!”杨晓璐一脸莫名其妙,甚至自己凑过去听了听漏出来的声音,“很清晰啊,没毛病啊。”
李耳那真的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果不开【超感】,那他压根听不到对话中的关键词,就跟原来的自己一样妥妥的学渣。
李耳闭上眼,再次尝试,不过这一次他同时开启了【澄心】状态。
“澄其心而神自清……”他在心里默念。
但这并没有神奇地消除掉那个电流声,那刺耳的“滋滋”声依然存在,依然像锯子一样拉扯着他的神经。
【澄心】不是消音器,它更像是一剂镇定剂。
在【澄心】的作用下,李耳那原本因为噪音而狂躁、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他的心跳开始平复,大脑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分析状态。
这过程极其痛苦,就像是一个人在满是泥沙的浑水中,强行睁着眼睛去寻找一颗珍珠。
五分钟后,李耳握着笔的手都不自觉微微颤抖。
十分钟后,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喂……你没事吧?”
一直盯着他的杨晓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李耳此时的状态有些吓人,嘴唇发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听个听力能变成这样,难道李耳是那种电流过敏患者?杨晓璐那神奇的脑回路这般想着。
片刻后,李耳的状态愈发不对劲。
“李耳?你要不要去医务室?”杨晓璐有些慌了,刚才的严厉全没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李耳嘴里,“你别吓我啊,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稍微冲淡了那种被噪音折磨的恶心感。
李耳并没有摘下耳机,只是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没……没事。让我……再听一会儿。”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这股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气就散了。
杨晓璐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MP3的音量调小了一格,又把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倒了一盖子放在他桌边。
李耳在逼自己适应这种痛苦。
他在尝试用【澄心】的定力,去对抗【超感】带来的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