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来。
许久,林语生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地蹲下身子,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像是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鹤。
李耳站在树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讽刺,太讽刺了。
他父亲觉得他是混混,骂他废物。
而林语生的母亲却拿他当榜样,用来打压林语生。
两个家庭,两种极端,却制造了同样的痛苦。
“谁在那里?”
林语生也是生性敏锐的人,即便情绪低落,还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猛地站起来,快速擦拭了一下眼角,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转过身警惕地看来。
李耳尴尬地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罐刚才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冰可乐,罐身上挂满了冷凝的水珠。
“那啥……好巧。”
借着月光,林语生看清了李耳的脸。
此刻的他眼圈泛红,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刚被胡乱抓过,神情甚至比她还要狼狈。
林语生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莫名松懈了下来。
“你听到了?”她问,语气里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无力。
“听到了一点。”
李耳没有否认,他走到凉亭边,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抱歉啊,害你挨骂了。”
“只不过你妈不知道那个考130分的,其实刚被他爸骂得狗血淋头。”
林语生怔了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狗血淋头?你这次都年级前100了啊?”
“在某些家长眼里,哪怕你考了第一,只要没按他们的剧本走,那就是废物。”
李耳自嘲地笑了笑,“比如,刚考完试去唱了个歌,就被定性为不可救药。”
林语生沉默了片刻,慢慢走到李耳身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我妈觉得,我考不到第一就是退步。”
她看着天上那轮不是很圆的月,声音有些飘忽,“她说那个李耳能考130,为什么我不能。”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李耳连听力都只有3分。”
“噗……”
李耳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叹了口气,“看来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
“滋——!”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李耳拉开了手中可乐的拉环,举起手中的罐子,对着天上的月亮晃了晃,白色的气泡瞬间涌了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气泡在喉咙里炸裂,他长长地哈出一口冷气:“爽!”
月光下,凉亭里。
少年喝着可乐,少女静静地看着。
他们中间隔着距离,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家庭教育,但在这一刻,两个年轻的灵魂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