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西州市的一家垃圾发电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垃圾混合的异味。
员工院的老楼里,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
“哐当”一声。
防盗门被重重推开,又被更重地关上。
李伟把手里那顶满是划痕的黄色安全帽往鞋柜上一扔。
甚至没来得及换鞋,就黑着脸一屁股坐在了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
他那身深蓝色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袖口处还被刮破了一道口子。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唐娟听到动静,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走了出来。
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盘昨晚剩下的回锅肉,热了热又端上来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唐娟把筷子递过去,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脸这么黑,又跟科室主任吵架了?”
“吵架?要是吵架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李伟接过筷子,却没有动,而是烦躁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了一根。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那张满是皱纹和疲惫的脸。
“别提了,真是一肚子火。上个月分给我的那个实习生,叫小张的那个,笨得跟猪一样!教了他八百遍锅炉气压表怎么看,就是记不住!”
李伟狠狠地弹了下烟灰。
“今天下午,他操作失误,差点把阀门给崩了!气浪冲出来,把他胳膊给烫伤了一大片,刚送去医院包扎。”
“啊?这么严重?”
唐娟吓了一跳,“那你没事吧?”
“我离得远,没事。”
李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但是按照厂里的规定,我是他师父,没尽到监管责任。”
“这月还得定责,搞不好我这个季度的奖金全得扣光,说不定还要罚款。”
“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带个徒弟还带出仇来了!”
唐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这就是中年人的生活,为了钱而活,闭上眼是工作琐事,一地鸡毛。
“铃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首过时的流行歌曲铃声。
李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二姐”,是李耳的小姑,李秀莲。
李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二姐啊。”
“哎!大伟啊,吃饭没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细且高亢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电视机的嘈杂声。
“国庆节快到了,你们今年回来不?”
“看情况吧,厂里要是加班就不回了。”李伟敷衍道。
“哦哦,这样啊。那个啥,我给你说个喜事儿!”
李秀莲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们家浩儿,这次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猜怎么着?”
“嗯?”
“总分530!过一本线了!老师说只要保持住,明年肯定能走个好一本!”
李伟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陈浩,李秀莲的儿子,跟李耳同岁,也在市里读高中,虽然学校不如终南山学校,但成绩一直比李耳好。
每次家庭聚会,李秀莲都要拿儿子出来显摆一番,顺便“关心”一下李耳。
“是吗?那挺好,浩儿这娃争气。”李伟干巴巴地回道。
“是啊!我和你姐夫都高兴坏了,打算周末带他去吃顿海鲜自助庆祝一下。”
李秀莲话锋一转,仿佛笑里藏刀。
“对了,你们家李耳呢?他们学校应该也考了吧?李耳这次考了多少?有进步没?”
“……”
李伟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李耳的成绩他清楚,常年在二本线上下面浮动,上次期末好像才430多分。
跟人家的一本线比起来,简直让他没法开口。
“噢噢,那个……他还没打电话来呢,不晓得。”
李伟撒了个谎,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哎呀,还没打啊?今天是周五,应该发手机了呀。你得催催他,高三了,可不能再混日子了。要是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出来打工多累啊,……”
“行了二姐,我这还要吃饭,先挂了啊。”
李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端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