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顺着穹顶破败的琉璃瓦倾泻而下,浇透了台阶上堆积的枯枝败叶。陈安踩着满地泥泞,推开了那扇生着大片红锈的沉重双开木门。
战术靴的橡胶底刚踏入门槛,身后的木门伴随着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严丝合缝地闭锁。
漆黑的剧院大厅,骤然亮起千百道惨白的强光。
一楼原本的坐席区已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由上百面高反光度单向玻璃构成的巨型迷宫。高频爆闪灯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光线在镜面之间无数次折射,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光怪陆离的刺眼碎片。
伴随爆闪接踵而至的,是一阵极低频率的次声波。这种频率紧贴着人体内脏的共振点,从四面八方的隐藏音响中挤压而出,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不堪。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幽灵。”
失真的电子合成音在迷宫上空回荡。层层叠叠的镜面里,同时浮现出几十个戴着银色半脸面具、身穿燕尾服男人的倒影。几十道影子同时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谢幕姿势。
“你的神经反应速度确实拔尖。但这套‘感官剥夺’迷宫,专为你这种极度依赖动态视觉的怪物量身定制。爆闪会摧毁你的视网膜残影,次声波会搅碎你的半规管。三分钟后,你会丧失所有平衡感,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翻滚……”
陈安站在原地。
剧烈的闪光打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他的眼睑向下合拢,睫毛垂落,直接切断了视线与这片癫狂光影的交互。
耳膜深处传来阵阵鼓胀感,胃部的痉挛感正在加剧。陈安调整着胸腔的起伏,呼吸节奏维持着绝对的平稳。
他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指腹间,夹着一枚带着体温的一元硬币。
“叮——”
拇指屈起,发力上弹。
清脆的金属嗡鸣声在震耳欲聋的次声波中显得十分微弱,却尖锐异常。硬币在半空中急速翻滚,声波向四周呈水波纹状扩散,撞击在周围错落有致的镜面上,再以不同的微小时间差折返回来。
陈安的耳朵微微耸动。
左侧,回音滞后零点零二秒,实心承重墙。
右前方,回音产生细微散射,镜面后方留有半米空隙。
硬币达到最高点,开始下坠。
陈安的感知网在这一瞬间铺开,捕捉到了迷宫深处极其隐秘的一丝异常流动。那是某块双面镜后方,活物呼吸带起的、区别于机械通风的湿热气流。气流穿过玻璃接缝,轻抚过他的左侧脸颊。
硬币落回掌心的那一刹那,陈安动了。
腰腹肌肉群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推力,战术靴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碾出一个深坑。他的身体化作一枚出膛的穿甲弹,直奔十一点钟方向。
“你疯了?!闭着眼睛乱撞,你会把自己切成碎肉!”扬声器里,幻影那原本戏谑的声音终于变了调,透出掩饰不住的惊骇。
陈安的步频极快,在错综复杂的镜面夹缝中穿梭。每一次转折都精确到毫米,冲锋衣的下摆紧贴着锐利的玻璃边缘掠过。
速度碾压了一切虚妄的幻象。
三秒。
陈安急停,脚后跟在地面拖出一道焦黑的摩擦痕迹。他停在一块与其他镜面一模一样的单向玻璃前。
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安依然闭着双眼,右拳猛然收缩至肋下,肩胛骨的肌肉高高隆起。紧接着,整条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轰在面前的玻璃正中央。
“砰!”
厚重的单向玻璃如同脆弱的冰面般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向内飞溅,折射着刺目的白光。
陈安的右拳穿透飞舞的玻璃碎屑,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一个温热的喉咙。
四周的高频爆闪灯在这一刻因为剧烈的震动而短路,几声爆响后,整个大厅陷入昏暗,仅剩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陈安缓缓睁开眼睛。
迷宫核心的操控台前,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被陈安单手掐着脖子,双脚悬空提了起来。男人脸上的银色面具被陈安指骨的力道捏得变形,边缘嵌进皮肉,渗出几缕刺眼的猩红。
男人双手死死扒住陈安犹如钢筋浇筑般的手臂,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缺氧的咯咯声。这位自认算无遗策的机关大师,此刻双眼凸出,瞳孔里倒映着陈安那张平静如死水的脸,终于涌现出彻骨的恐惧。
陈安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因发力而泛白,声音低沉且冷厉:“玩魔术,讲究个障眼法。可你连老子闭上眼睛会干什么都算不到,敢在帝都摆这么大的盘子?”
“放……放过我……账户密码……”幻影艰难地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现在,我只收命。”
陈安手腕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