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连周围的工作人员手中的荧光棒都渐渐暗淡了下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族箱内透出的幽蓝波光,随着水流的波动,在地面和墙壁上投射出如同梦境般破碎又迷离的光斑。
喧闹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大家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自觉地安静下来,退到了两侧的阴影里,将中间的舞台留给了今晚的主角。
李尧并没有回到夏弥月身边。
他穿过人群,走到隧道尽头,那里不知何时摆放了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在深蓝海水的映衬下,这架钢琴仿佛是沉睡在海底的宝藏,散发着孤独却圣洁的光芒。
李尧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抚摸着黑白琴键。
他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站在蛋糕车旁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夏弥月。
“弥月。”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这空灵的水下世界里回荡,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刚才许愿的时候,我看到你手在抖。”
李尧微微一笑,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我知道,这十年,你走得很辛苦,那些躲在地下室不敢开灯的日子,那些拼命赶通告的夜晚,还有那些……因为害怕被抛弃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夏弥月咬着下唇,双手死死抓着裙摆。
是啊,她很怕。
哪怕现在拥有了鲜花和掌声,她内心深处依然住着那个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害怕这美好的一切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有时候,你会觉得撑不住,会觉得世界对你不公,甚至会觉得自己是破碎的,是不完美的。”
李尧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但是,我想告诉你。”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这首歌,送给那个小女孩,也送给在座的每一个,曾被生活划伤过的人。”
李尧转过身,双手按下琴键。
前奏响起。
不是激昂的乐章,而是如同涓涓细流般的钢琴声,温暖,治愈,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李尧闭上眼,缓缓开口:
“有多少创伤卡在咽喉
有多少眼泪滴湿枕头
有多少你觉得不能够
被懂的痛 只能沉默……”
第一句歌词出来,夏弥月的眼泪就再次决堤了。
太精准了。
这简直就是她这十年的真实写照。
有多少次,她在后台累得想哭,却因为害怕妆花了被媒体拍到,只能把眼泪硬生生咽回去?
有多少次,她想找人倾诉心里的恐惧,却发现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可以拨打的号码?
“等到黑夜翻面之后
会是新的白昼
等到海啸退去之后
只是潮起潮落
别到最后你才发觉
心里头的野兽
还没到最终就已经罢休……”
李尧的歌声并不华丽,没有那些炫技的高音,只有最朴实的情感宣泄。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讲述者,在一点一点地剥开那些结痂的伤口,然后温柔地告诉她:没关系,痛也没关系。
“不要害怕生命中
不完美的角落
阳光在每个裂缝中散落……”
副歌响起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束强光,穿透了深海的黑暗,直直地照进了夏弥月的心底。
她看着弹琴的李尧。
那个背影,并不宽厚,却在此刻撑起了她的整个世界。
他在告诉她:你的破碎,你的不堪,你的过去,我都看到了。
我不嫌弃,我只觉得那是光照进来的入口。
现场,不仅仅是夏弥月。
这首歌的杀伤力,是无差别的。
站在角落里的林小软,原本还在维持着精致的笑容,此刻却突然红了眼眶。
她想起了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家,想起了母亲卑微的背影,想起了自己为了那一点点安全感而不得不戴上的“拜金”面具。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完美的,是充满裂痕的。
但今天,有人告诉她,不要害怕。
张木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