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盯着屏幕上那片猩红，拇指在桌沿碾了两圈。江南能源的资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条河道，流到了隔壁的地界。
鹰眼追不过去。
省级系统的数据权限卡在省界线上，跨省的资金节点全是灰色，穿不透。
手机在桌面上跳了两下，来电显示~韩正洲。
“凛子。”韩正洲的嗓子哑得厉害，背景里夹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
“韩书记。”
“我这边出事了。东辽省盛达信托暴雷，底层资产全是空壳，牵涉资金规模初步估算超过八十亿。省里成立了专案组，但资金链太复杂，跨了四个省的清算通道，我们这边的技术力量扒不动。”
萧凛的脊背从椅背上离开。
“多少条清算记录？”
“截至今晚，初筛出来的跨境清算流水~三万七千条。”
“时间窗口呢？”
“外逃资金正在通过香港和东南亚的离岸账户往外跑，专案组估计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跑完就追不回来了。”
韩正洲顿了一拍。
“凛子，鹰眼能不能过来？”
萧凛把屏幕上的十七个红色节点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江南能源的五十点三亿流向邻省，韩正洲那边八十亿信托暴雷~这两条线有没有交叉，现在说不准，但资金流向重叠的概率不低。
“我带移动版过去。”
“什么时候能到？”
“连夜走，明早六点前到你指挥部。”
挂了电话，萧凛拨了内线。
“老赵，把移动鹰眼的硬件箱从库房提出来，两台便携服务器、三块加密硬盘、全套数据线，四十分钟内装车。”
“去哪？”
“东辽。”
老赵没多问，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出门。
萧凛翻开通讯录，拨了第二个号码。
顾清韵接得很快。
“萧主任。”
“收拾东西，跟我出差。带上你的笔记本和跨境清算分析工具包。”
“去哪？多久？”
“东辽省，四十八小时。”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了两下，顾清韵已经在关电脑了。
“二十分钟后省委东门。”
凌晨一点十七分，一辆深灰色商务车驶出省城收费站，后备厢塞了两只黑色设备箱，保险杠上沾着夜露。
萧凛坐在商务车前头副驾驶的座位上，顾清韵就在后面的车座上坐着。
她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面，电脑屏幕发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移动版本的鹰眼系统这时候还在慢慢预热加载，那个进度条一点点地往前走着。
六个小时车程，没人睡觉。
顾清韵把东辽省专案组提前发来的三万七千条清算记录导入分析模型，按时间戳排序，先切掉明显合规的常规结算，剩下一万一千四百条标记为“待穿透”。
“萧主任，这批记录里面有很多循环拆借的情况，这些资金就是在三个或者五个账户之间来回不停地倒转，每一次转账的金额都会递减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样子，这就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跳板账户藏在哪一层？”
“至少第四层以下。前三层全是合规壳，工商、税务、银行流水齐全，单看任何一个节点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要穿透。”
“所以需要鹰眼。”
早上五点四十八分，商务车停在东辽省委大院临时指挥部楼下。
韩正洲站在二楼走廊里，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两天没刮的胡茬青了一片，但腰板还是直的。
他冲萧凛点了下头，没寒暄，直接推开指挥部的门。
屋里摆了十二台电脑，七八个人盯着屏幕，满地烟头和泡面盒。墙上贴了一张两米宽的资金流向图，红线蓝线交错，密得跟蛛网一样。
萧凛扫了一遍那张图，走到角落的空桌前，打开设备箱。
两台便携服务器架起来，加密硬盘插上，网线接入指挥部的内网端口。顾清韵的手指在键盘上跑了四分钟，移动版鹰眼的界面弹了出来。
“数据灌进来。”
三万七千条清算记录全量导入，鹰眼的穿透模块开始逐层剥离壳公司的嵌套结构。
第一层，二十三分钟，剥掉。
第二层，四十一分钟，剥掉。
第三层卡了两个小时。顾清韵发现有一批账户的注册信息被人为篡改过，工商数据和银行预留信息对不上。她手动写了一段校验脚本，绕过篡改节点，从税务端反向锁定真实法人。
第四层破开的时候，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