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拔腿往外冲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数字。物证封存和丁成钢倒下之间,只隔了七分钟。巧合的概率趋近于零。
“车在哪?”
老赵已经抄起外套跟了出来。
“地下车库,B3号位。”
两个人在楼梯间里几乎是连滚带跑。萧凛把公文包甩到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老赵发动引擎,轮胎擦着地库的水泥地面尖叫了一声,冲上匝道。
省人民医院急诊ICU在外科楼的七层。
从金安委到省人民医院,正常车程二十二分钟。老赵用了十四分钟,闯了三个黄灯。
萧凛在车上给陈锐拨了电话。
“丁成钢的事你知道了?”
“刚接到消息。我正往医院赶,还有八分钟到。”
“到了之后守住ICU的门,任何非医疗人员不准进入。特别是~督导组的人。”
陈锐那边沉默了一拍。
“包括周明远?”
“包括所有人。”
车在急诊大楼前刹住,萧凛推开门跳下去,直奔电梯。七楼的ICU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机器运转的味道。护士站前两个看守所的武警还杵在那儿,一脸茫然。
“人呢?”
“抢救室,进去十一分钟了。”
萧凛绕过护士站往抢救室走,被一个穿蓝色手术衣的主治拦住。
“家属?”
“办案单位。这是专案组的证件。”
萧凛把金安委的工作证和省纪委的联合办案授权函一起拍在对方手上。主治扫了一眼,后退半步。
“急性心梗,大面积的。送来的时候已经室颤了,现在刚做完电除颤,心律暂时稳住,但随时可能再崩。”
“他能说话吗?”
“你开玩笑?”
“我需要他清醒三十秒。”
主治的两只手在手术衣口袋里搅了一圈。
“我可以告你妨碍抢救。”
萧凛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金安委出发到现在,十九分钟。周明远的人不会比他慢太多。这扇门一旦被督导组接管,丁成钢嘴里最后那点东西就再也捞不出来了。
抢救室的推门被他一掌拍开。
里面三个护士一个麻醉师同时抬头。丁成钢躺在病床上,胸口贴满电极片,呼吸机的管子从嘴角插进去,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在一条窄幅里颤抖。
萧凛走到床边,俯下身。
丁成钢的眼皮合着,嘴唇青紫,颧骨上的皮肤薄得透出底下的血管。
萧凛伸出右手,两根指头精准地摁在丁成钢左手腕内侧的一个凹陷处。
内关穴。
父亲教他的。不是什么神秘的功夫,是二十年前父亲心绞痛发作时,随行的老中医用过的法子。穴位刺激心包经,能在短时间内促进冠脉回流,让脑供血暂时恢复。
萧凛用指甲盖死死掐住那个穴位,同时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上了人中。
十秒。
二十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幅度猛地拉宽了一格。
丁成钢的眼皮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后撕开一条缝。
浑浊的瞳仁在眼眶里转了半圈,最终定在萧凛脸上。嘴唇翕动,呼吸机的管子卡在嘴角,发出的声响全是气音,含混不清。
萧凛凑到他耳边。
“丁成钢,你听见我说话就眨一下眼。”
眼皮落下,又抬起。
“加密音频的录制地点,你知不知道?”
丁成钢的喉结滚了一下,气管和塑料管摩擦,挤出一串碎裂的音节。
萧凛侧过头,耳廓几乎贴上了对方的嘴唇。
“……万寿路……甲十九号……”
每个字都在气流里碎成渣子,但萧凛全部捡了起来。
“……钟楼……”
两个字说完,丁成钢的瞳仁重新涣散,眼皮耷拉下去。心电监护仪尖锐地叫了一声,波形骤然塌缩成一条直线,又弹回来~室性早搏。
医生冲进来,把萧凛推到了一边去。麻醉师拿着一根有肾上腺素的针管,扎进了病人的静脉通路里。
萧凛退到抢救室的门口,后背撞到了门框。
万寿路甲十九号。
这个地址是华夏战略资源研究院的注册地址。
还有,钟楼。
他想起来了,顾清韵从丁成钢手机里弄出来过一段很短的音频碎片,背景里有一种钟摆的声音,听着就像是老式座钟发出来的。
所以那段加密音频,根本不是在什么随便的地方录的。录音的地方就是在研究院里面。就是在周明远的地盘上。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