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人落笔时手一定在发抖。

    “凛儿，西海日报，1998年12月3日，第七版。”

    萧凛的手停住了。

    凛儿。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这么叫他。

    这行字不是档案的一部分。是萧父在签署“不予通过”之后，趁着文件还没归档的那个短暂空隙，用铅笔留下的。

    留给萧凛的。

    二十六年前，萧父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在审计意见书的背面，给儿子藏了一枚指路的暗号。

    西海日报，1998年12月3日，第七版。

    萧凛把档案和复印件全部锁进铁皮箱，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拨通陈锐的加密频道。

    “西海省图书馆有旧报纸阅览室吗？”

    “有。馆藏纸质报刊最早可以追溯到1985年。但阅览室凌晨不开放，早上八点半才~”

    “帮我搞定。”

    四十分钟后，凌晨两点。

    西海省图书馆老馆区的侧门被一个值班管理员从里面打开。陈锐站在门口朝萧凛点了下头，管理员缩着脖子，一脸困惑地领着两人穿过漆黑的走廊。

    地下一层，旧报纸阅览室。

    日光灯管嗡嗡响着亮起来，照亮了一排排铁质档案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1998年的西海日报被装订成厚厚的合订本，脊背上用白色标签贴着月份。

    萧凛抽出十二月份的那一本，翻到12月3日。

    第七版。

    整版是一篇长篇报道，标题占了两行~

    《北川水电站一期工程顺利竣工，省委省政府表示祝贺》。

    报道配了三张照片。剪彩、合影、施工现场。

    萧凛逐字扫过全文，没发现异常。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时，萧凛的视线锁定在报道第四段的一个人名上。

    “……北川水电站建设指挥部副总指挥韩正洲同志因公殉职，省委追授其''''优秀党员''''称号……”

    因公殉职。

    1998年12月。

    韩正洲在官方记录中，死了。

    但方振邦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山海基金J-00的创始时间是1996年，韩正洲是创始人之一。基金至今仍在运作。

    一个“死人”，创建了一个运转了二十七年的地下金融帝国。

    阅览室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金属档案架之间的过道深处，一个灰白头发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矮半头，圆脸。

    没戴眼镜，脸上的肉塌了下去，颧骨撑着一张布满老年斑的皮。

    但萧凛认得。

    照片背面，萧父写的那行字还烙在脑子里~“此人可托生死。”

    韩正洲站在三米外，浑浊的双眼对上了萧凛的。

    “你长得真像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