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捏在指间,J~01三个字母扎进视网膜。
萧凛抬手,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收一张普通的名片。
“顾代表,约个时间细聊。”
顾清韵的左手从戒指上松开,点了点头。
“今晚八点,南州饭店行政楼层,1706。我等您。”
转身走了。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步幅均匀。但萧凛注意到她右肩微微塌下去一截。
这不是自信的步态。
是在扛着什么东西。
~
南州饭店,1706套房。
萧凛准时推门进去。韩立留在走廊,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房间里开着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茶几上。顾清韵换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妆卸了大半,眼窝下方的青灰色暴露出来。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还有一支签字笔。
萧凛扫了一眼文件封面。
《远东能源集团·西海省战略合作保密协议》。
他没坐。
“顾清韵,三年没见,你从翡翠石的污点证人变成了远东能源的首席代表。升职挺快。”
顾清韵站在窗边,手指绕着酒杯杯脚转了一圈。
“萧厅长记性好。”
“你在江东出庭作证那天穿的是灰色套装,左手第三个指头贴着创可贴,因为前一晚撕文件撕的。”
顾清韵的手指停了。
“我记得每一个帮过我的人。”萧凛拉开椅子坐下,但没碰那杯酒,“所以我也记得,三年前案子结束,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顾清韵没接。
“你说,''''萧检察官,我这辈子再也不碰离岸金融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萧凛拿起茶几上的保密协议,翻到第七页,用指甲在一行小字下面划了一条线。
“第七条第三款,''''甲方有权对乙方审计过程中接触的一切商业信息行使永久保密约束权,乙方违约需承担不低于协议标的百分之三百的违约金。''''”
合上,放回去。
“翻译成人话~我只要签了这份东西,审计过程中发现的任何问题都不能对外公开。等于自废武功。”
顾清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远东董事会的标准条款,不是针对您个人。”
“标准条款不会用加密通道让你亲手递一封J~01的信。”
萧凛从内袋掏出那个信封,拍在茶几上。
“这封信我拆了。里面就一张白纸,什么都没写。”
顾清韵的酒杯顿在唇边。
“白纸的意思很清楚~他们想让我知道,你是他们的人。让我对你产生戒心,不再信任三年前那个出庭的证人。”
萧凛往椅背一靠。
“但如果你真是他们的人,他们犯不着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这封信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你不是自愿的。”
顾清韵放下酒杯。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厅长,您想多了。”
“你女儿今年七岁,在温哥华读小学二年级。你母亲陪读,住在列治文区的一栋联排别墅里。”
萧凛的手指点了点那份保密协议。
“远东能源替你付的房租,每个月一万二千加币。你女儿学校的学费,远东的关联账户打的。你母亲的医疗保险,绑在远东的员工福利计划里。”
顾清韵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把你女儿和你母亲攥在手心里,然后让你回中国,替山海基金打前站。你不签的东西,让你来骗我签。”
萧凛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顾清韵,你不是远东的首席代表。你是山海基金的人质。”
顾清韵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好像一下子没了力气,从窗边退了两步,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顾清韵开口说话,声音很沙哑。
“他们告诉我,只要把西海的项目搞定,我妈和我的孩子就能回国了。”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我不信。”顾清韵摇了摇头,“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你有了。”
萧凛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了一张纸,放到了她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邮箱地址和一串很长的验证码。
“你把远东能源在西海的钱到底是怎么走的,都发到这个邮箱。我说的不是你们给领导看的那份报告,而是真实的账目。每一笔钱从哪里来,走过哪些账户,最后到了什么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