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买菜账本
    孟德彪的车队冲进宏远能源大厦的那一刻,萧凛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整夜没合眼,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烟灰缸里摞着七根烟蒂。

    向晴的终端还亮着,鹰眼系统的追踪画面把宏远能源总部大厦切成了十六个分镜,每一层楼的走廊都被蓝色光点填满。

    萧凛没再看屏幕。

    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还得等。

    拉开办公室的抽屉,翻出一把车钥匙,出门,下楼,钻进停车场那辆挂民用牌的灰色帕萨特。

    天刚蒙蒙亮,环城路上没什么车。

    路过街角那家二十年的老豆浆铺子时,萧凛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两碗热豆浆,四根油条,用塑料袋兜着搁在副驾驶座上。

    省委家属院的老楼没有电梯,六层,水泥楼梯踩上去咚咚响。

    萧凛拎着早点走到三楼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

    车牌末四位,7729。

    赵卫国的专车。

    萧凛站在楼梯间里,把豆浆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抬腕看了一眼表。早晨六点四十一分。

    赵卫国大清早跑到他家里来。

    不是找他。

    找他母亲。

    萧凛一步跨两阶,三十秒上到六楼。

    防盗门虚掩着,没锁。

    门缝里漏出来一股茶香,混着赵卫国那把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嗓子。

    “……嫂子,我跟您说这些,都是替小凛着想。年轻人嘛,冲劲足是好事,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筋。”

    萧凛没推门,把豆浆袋子搁在门口的鞋柜上,站在玄关处往里看。

    客厅不大,老式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两只粗瓷杯,热气还在往上冒。

    赵卫国坐在沙发主位上,西装笔挺,腰板靠着靠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端着李秀梅泡的粗茶,喝了一口,放下。

    “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风浪大得很。”

    赵卫国把茶杯搁回茶几,杯底磕了一声。

    “我在省委待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年轻干部起得快、摔得更快。小凛在西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牵一发动全身,万一有个闪失~”

    赵卫国停了一拍,抬头扫了李秀梅一眼。

    “嫂子您的身体,怕是经不起折腾。”

    萧凛的手指扣住门框边缘,指节一根一根的收紧。

    李秀梅坐在沙发另一头,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色棉布家居服,头发随便用根黑皮筋扎着。她没化妆,晨光照在她脸上,皱纹看的一清二楚。

    赵卫国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李秀梅搁在膝盖上的手,动都没动一下。

    萧凛刚要说话,李秀梅就站了起来。

    她没看赵卫国,也没看门口的萧凛,转身就朝里屋走。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声音很稳。

    赵卫国又喝了口茶,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是省委大院里常见的笑容,看着客气,其实很公式化。他以为李秀梅是去给他续茶了。

    里屋门开了。

    李秀梅抱着一本账本走了出来。

    账本的硬壳封皮都磨的看不出颜色了,四个角起了毛边,拿一根橡皮筋箍着。看样子橡皮筋换过好几回,最外面这根还是新的。

    李秀梅绕过茶几,走到赵卫国对面,把账本举到胸口那么高,然后松开了手。

    账本“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上,那声闷响比茶杯磕桌面的动静大了三倍。

    赵卫国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洒出来,落在他西装裤的膝盖上。

    李秀梅坐回沙发,伸手把账本翻开。

    第一页的日期,是一九九三年三月。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蓝黑色的墨水已经变成了灰棕色。

    白菜,两毛。豆腐,三毛五。猪肉,二两,一块六。酱油,一瓶,两块。

    一行一行,一笔一笔,每一天的开销都算的清清楚楚,连一分钱都不差。

    李秀梅的手指按在账本上,一页一页往后翻。

    一九九五年。二〇〇〇年。二〇〇五年。二〇一〇年。

    翻到二〇一五年的时候,赵卫国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赵副书记。”

    李秀梅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抬起头,看着赵卫国。

    “这本账我记了三十年。从小凛他爸当科员的时候记起,一直记到今天。”

    赵卫国把茶杯放回茶几,两只手交叠搁在腿上。

    李秀梅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我们家这辈子没吃过不该吃的饭,没拿过不该拿的钱。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明白了。”

    李秀梅把账本合上,掌根压着封面,每个字吐得不快不慢。

    “小凛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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