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旧馆对弈:最后的摊牌
    那个号码在鹰眼系统里查不到任何记录。

    萧凛把话筒放回座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动未动。

    陈光和苏晴都没出声。指挥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萧凛一个人走进了旧图书馆。

    这栋老楼位于省政府大院最西侧的角落,三层红砖建筑,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台阶上长了青苔。门牌摘掉了,但门锁是新换的,锁芯还亮着金属光泽。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纸墨气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很暗。书架的骨架还立着,但上面早就空了,只剩几排落满尘的隔板,和地上横七竖八的旧报纸。

    阳光从侧窗斜切进来,把一片灰尘照得分外清晰。

    萧凛在门口站了两秒,往里扫了一遍。

    最里头的阅读区,两把椅子相对摆着。

    一把是空的。

    另一把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敬安老人。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褂,背脊挺得比上次直了些,双手搭在膝上,很安静。

    另一个,是萧凛从没在现实中见过的人。

    白发,精神矍铄,深灰色中山装,没有任何标识。眉骨很重,坐在那里,一副沉稳的架势,把整个空间都压着。

    萧凛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在现实里,是在省政府大院走廊那面长长的历届领导班子照片墙上,见过。

    江东省,前任省委书记。已退居二线将近六年的陆维平。

    萧凛脚步没停,走过去,在空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腿上。

    “陆书记。”

    他直接叫出了名字,没有任何寒暄。

    陆维平略微抬了下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开口前先沉默了片刻。

    “你认出我了。”

    不是问句。

    “我在您这个位置工作过。”萧凛平静地说,“走廊里挂着您的照片,三十年。”

    陆维平转头,看了一眼王敬安老人。

    “他说你不一般,我还不信。”陆维平的声线苍老,字字稳重,“今天见了,确实。”

    王敬安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把这个空间让给了他们两人。

    萧凛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开了一半,没急着拿东西。

    “陆书记,您约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陆维平沉默了两秒。陆维平从身旁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发黄的旧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皇冠明珠那块地,最初的批文,是我签的。”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安静下来。

    萧凛没有动。

    陆维平接着说。

    “那时候是招商引资的关键年,省里压力很大。汇通那边有资金,有背景,我签了那个批文,以为是正常的城市开发。”

    陆维平停顿了一下,“后来发现不对,但已经晚了,链条太长,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追究,牵连的不只是几个商人。”

    萧凛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开,取出了一份打印装订好的报告,放在茶几上,就摆在那个旧信封旁边。

    “这是鹰眼系统复原的完整名单。”

    萧凛用一根手指压住报告的封面,没有推过去,只是说:

    “三十七个关联账户,七层资本结构,十五年的资金路径,全在里面。”

    陆维平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的封面,呼吸沉重了一些。

    “萧凛,”陆维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的分量,

    “你清楚,大局稳定很重要。有些事翻出来,伤的不只是几个人。省里改革刚起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这时候整个系统震动……”

    “陆书记。”

    萧凛打断了陆维平。

    不是大声,就是很平静的叫了一声,但陆维平自然而然的停下了。

    萧凛把那份报告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开到最后一页。名单部分,密密麻麻的三十个名字,用楷体打印,每一个后面都跟着职位、时间、金额。

    萧凛把那一页轻轻转向陆维平,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大局的稳定,是建立在正义之上的。”

    “不能建立在沉默上。”

    王敬安老人坐在旁边,轻轻闭上了眼。

    老人一言未发,却有什么东西,在这间老屋里,松动了。

    陆维平直视萧凛,久久没有出声。

    陆维平这一生,在这个省坐了三十年的位置,见过多少人,走过多少事。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陆维平没法用旧眼光去看待。

    “你不怕。”陆维平说,不是赞赏,也不是嘲讽,只是在客观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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