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门口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从陆然坐下的时候就亮着,亮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那盏灯,像是在确认它没有突然灭掉。
灯一直亮着,没有任何变化,那种持续不断的红光反倒让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到了十一点出头的时候,陆然已经开始在心里数走廊地砖的接缝了。
他数了两次,每次都是三十七块,确认无误之后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产包里所有东西的位置:奶粉在侧袋、奶瓶在中间层、包被在最上面、自己的充电器和充电线在最下面那个夹层里。
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回想了一遍,像一台不断重复运行同一段程序的机器。
就在他准备数第三遍地砖接缝的时候,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手术服的女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裹在白色包被里的小小襁褓。她的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走廊里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陆然是第一个,但他在站起来之后往前冲了半步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医生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把怀里的襁褓递了过来。
"恭喜,男孩,七斤九两,是个大胖小子。“医生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每天都要说很多遍同样的话,但语气里确实带着高兴的成分。她把襁褓往陆然的方向又递了一点,”爸爸要不要先抱一下?"
陆然伸手接过了那个襁褓。
他知道,这一刻,他也是当上爸爸的人了。
孩子比他想象的轻一些,七斤九两听着不算小但捧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被里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撅着,额头上有几道细小的纹路。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襁褓轻轻递给了旁边已经伸出手来的陈慧娴。
陈慧娴接过去的时候手明显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把孩子抱在怀里低下头去看,嘴上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眶那一圈已经红透了。
陆然没有多停留,他侧身从医生旁边走过,推开了产房的门。
沈月歌躺在产房中央那张调整过角度的床上,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上泛着一种疲惫但松弛的色泽。
她的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陆然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有点凉,被他握住之后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能感觉到她在回应他。
"辛苦了。"陆然说,声音不大,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个调。
沈月歌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事之后放下心来的那种笑。
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陆然没有听清,他俯身凑近了一些,沈月歌又说了一遍:“你刚才抱了吗?"
"抱了。但妈抱过去了,你比他更重要。”陆然笑着道。
沈月歌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陆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想到刚才医生推门出来报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紧绷到松弛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种安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确实在经历这件事。
走廊里传来陈慧娴压低了嗓门跟沈志伟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但语气里那种压不住的兴奋隔着门缝都能透进来。
沈志伟偶尔应一两声,声音比他平时说话高了半个调。
沈月歌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累极了之后终于能放下心来休息了。
陆然在床边坐了很久,他偶尔会看一眼窗外。
沪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色。
第二天早上陆然到医院的时候,沈志伟已经在了。
他坐在病房窗边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看到陆然进来他招了一下手,陆然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沈志伟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掂了一下,然后递了过来。
"《封神榜》首日票房出了。我原本以为要等一周左右才能看到结果,结果昨天下午就有人把数据发过来了。“沈志伟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陆然注意到他说话的间隙微微点了一下头,”首日票房,加上点映的总票房,已经回本了。"
陆然接过那个信封但没有打开。
他先是看着沈志伟,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然后抬头重新看向沈志伟:“回本了?首日?"
"对。而且不只是回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