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退?
那以后斧头帮在上海滩就再也抬不起头了,谁还会相信他们能为穷人出头?
不退?
可眼前是货真价实的枪炮,他自己不怕死,可手下那一百多号兄弟,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米下锅。
他咬着牙,半晌都没出声。
吴行瞧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并非真的莽撞,只是被形势逼到了绝境。
“这样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当着你的面处理这件事,你在一旁看着,怎么样?”
王亚樵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吴行转身,朝着郭老板走去。
“郭老板,有人说你们克扣工人工资,还打断工人的腿,这事儿是真的吗?”
郭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是…… 是我管理不善,底下人做事太过分,真不是我指使的!”
“赔钱。” 吴行紧紧盯着他,“打算怎么赔?”
“我给双倍工资!另外再赔五百大洋的医药费!再额外…… 再额外给斧头帮兄弟一千大洋,就当…… 当是赔礼道歉!” 郭老板说话的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扫射。
“是谁打的人?” 吴行问道。
“仓库的李经理!是他干的!” 郭老板赶忙指着人群中的一人。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秃头男人,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你?” 吴行冷冷地问道。
“我……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手一哆嗦,没控制住……” 李经理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打在什么地方了?”
“腿…… 左腿……”
“带走,押到警署关押,等候法院判决。”
两名巡警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架走了。
吴行转头,看向王亚樵:“如此处理,您觉得可以吗?”
王亚樵死死盯着被拖走的李经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把人腿废了,我就该也废他一条腿!”
“律法可不是用来报私仇的工具。” 吴行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如针般尖锐,“今天你砍他一条腿,明天别人就会砍你兄弟,那这地方就成杀人的菜市口了。”
“那官府会怎么判?”
“由法庭决定,该坐牢就坐牢,该赔钱就赔钱。”
王亚樵沉默了许久,随后长叹一口气。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 枪炮当前,讲道理才是唯一的生路。
“五百块不够。” 他突然说道,“我兄弟的腿,至少得赔一千。”
郭老板赶忙点头如捣蒜:“给!明天一大早,现大洋必定送到!”
王亚樵微微颔首,抱了抱拳:“吴兄弟,你是条响当当的硬汉,改日,我定当请你喝茶。”
话刚说完,他猛地大手一挥。
只见那一百多人,纷纷将斧头往肩上一扛,整齐地排成两列,默不作声地迈开步子,走得井然有序。
恰似他们来时那般,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现场的巡警以及百货公司的众人,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郭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腿发软 —— 这要是真被打劫,公司恐怕得元气大伤,垮掉一半。
“吴副署长,真是太感谢您了!快请进屋里喝口热茶,我马上让人准备点心!”
“不用了。” 吴行摆了摆手,“收队。”
紧接着,他又朝着那边的士兵挥了挥手:“五十七旅的,撤!”
郭老板微微一怔,赶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那个…… 吴副署长,刚刚答应的款子,我一会儿就派人给您送去,往后还请您多多照应……”
吴行愣了一下。
照应?
他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郭老板的意思。
呵,这老板居然以为他是来索要 “保护费” 的?
吴行冷笑一声,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响亮:“郭老板能回国投资办厂,为振兴实业出力,那可是咱们华商的楷模。政府保护正经商人,本就是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往后可得管好底下人,别再克扣工人的工钱,更别动不动就动手 —— 这才是真正需要的‘照应’。”
郭老板愣住了,眼眶竟有些发热。
人人都说当官的和土匪没啥两样,心黑得透顶。
可眼前这位,确实与众不同。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郭家给工人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