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
灵堂设在洪家老宅的正厅，黑白挽联从屋顶垂到地面，花圈沿着墙壁摆了一圈又一圈。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还有压抑的哭声。
洪少钦的照片挂在正中间，黑白照片里的他微微笑着，还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乌天雄带着乌家的人来了。乌天豪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像是被逼着来的。乌芸婵站在父亲旁边，眼眶微红，不管她对洪少钦有没有感情，这样一个熟悉的人突然死了，总让人心里发堵。
楚云桥没有来。他是外人，这种场合不适合出现。
不过，就算楚云桥来了，他也只怕是会笑出来。
乌天雄走到洪萧庭面前，鞠了一躬。
“洪老老弟，节哀。”
洪萧庭坐在轮椅上，他的腿不好，站久了就疼。此刻他穿着黑色的丧服，脸色灰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乌总来了。”他的声音沙哑，没有起身。
乌天雄直起身，从身后乌天豪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洪萧庭面前。
“洪老弟，这是我们乌家的一点心意。少钦的事，乌家难辞其咎。这是十家企业的股权转让书，请你收下。”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十家企业，乌家这是下了血本啊。
但洪萧庭看着那份文件，并没有接。
“乌总，”他慢慢开口，“洪家虽然不如乌家实力雄厚，但早已不缺钱。现在洪家账上的钱再多，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已。但这些数字——”他指了指洪少钦的照片，“换不回我儿子的命。”
乌天雄的手僵在半空中。
洪萧庭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要的是公道。”他一字一句地说，“三天之期，还有一天。乌总，请抓紧时间。”
乌天雄沉默了片刻，收回文件，点了点头。
“洪老弟放心，乌某一定给洪家一个交代。”
随后各自上了香，他带着乌家的人退出灵堂。
走到门口时，洪煊赫忽然叫住了乌天豪。
“乌三爷！”
乌天豪回过头。
洪煊赫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窖。
“少钦生前，跟你无冤无仇。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乌天豪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洪煊赫站在灵堂门口，看着乌家人的车一辆辆离开，握紧了拳头。
从洪家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
乌天雄坐在后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乌天豪坐在他旁边，几次想说什么，都被那股沉默压了回去。
回到乌家，乌天雄把乌天豪叫进了书房。
“大哥，洪家人这是什么意思，不肯接受我们的赔偿么？”乌天豪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这还不明白么？你看洪家人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乌天雄不悦。
“可是……我对天发誓，洪少钦的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你这么说，我信你！”
乌天雄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可是洪家不相信你！”
乌天豪刚准备高兴，却立刻又高兴不起来了。
“那怎么办？”
乌天雄也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
“案子调查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给洪家一个交代！洪家那边，等不了太久了。”
乌天豪低着头，沉默了很久，随即忍不住怒道！
“该死的洪家！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子就不给他交代，看他们能怎么办！”
“胡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你准备和洪家彻底闹翻？这对我们乌家没任何好处！”
“那我能怎么办？明明不是我做的，还能让我自杀给那小子谢罪不成？”
说着，乌天豪愤怒地转身出了门，把门摔得咯吱作响。
“管他洪家要怎么办，老子去喝酒去了！”
乌天雄看着他离去，也没有阻止。
他能想到的，只能是等明天再看情况了，大不了到时候就试着再多退让一步！只要洪家的胃口别太过分，他可以再多拿出一些利益来。
城郊，一家偏僻的小酒馆。
乌天豪一个人坐在酒馆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老板认得这位乌家的三爷，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多问，只是远远地坐着。
酒馆里没有别的客人。
灯是昏黄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老电影。
乌天豪又开了一瓶，仰头灌了半瓶。
他想不通。
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