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它根本就没睡。
除夕夜守岁到子时之后,萧宁本以为能安生睡几个时辰。可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人声。不是那种零散的、偶尔的动静,而是一种持续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嗡嗡声。像是有一大群蜂子正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萧宁被这声音吵醒了。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开窗往外一看——愣住了。
衙署门前的街道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有背着布包的,有挎着竹篮的,有三五成群说笑的,有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的。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光,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化成一团团雾。
萧宁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穿衣服。他把那件玄青色的常服从箱子里取出来,想了想,又换了另一件——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但穿在身上显得利落精神。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萧宁推门走出去,发现几位兄长都已经到了。萧刚蹲在井边洗脸,水花溅了一地;萧林正往怀里揣一本新出的《京都日报》特刊;萧齐抱着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转悠,怕磕着碰着;萧元则站在廊下,低头整理袖口的褶皱,神情认真得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
“十弟!你醒啦!”萧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手,“外头好多人!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阵仗!”
“五哥,你这样以后怎么办?”萧林在一旁笑他,“以后平安坊天天都是这种阵仗呢。”
“那敢情好啊!”萧刚咧嘴一笑,“热闹点儿好!”
萧宁站在台阶上,看着几个兄长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又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在街巷间低低地流淌,被那些早起的灯光染成温暖的橘色。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衙署大门一开,声浪扑面而来。
主街上,两排红灯笼高高挂着,从坊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晨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街道两侧的商铺全部敞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传单和优惠券,招呼过往的行人。
“来瞧一瞧看一看!李记绸缎庄!开市大吉!全场八折!”
“赵家瓷器行!买一送一!只限今日!”
“王记茶楼!今日进店免费送一壶春茶!欢迎品鉴!”
一声接一声的吆喝,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最热闹的是坊门口那座新搭的高台。高台上铺着红毯,两侧挂着两幅红绸对联,上联写着“平安坊开市纳百福”,下联写着“天下客入坊得千祥”。台下已经围了上千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萧宁站在衙署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转过头,对身旁的萧元低声道:“九哥,你带李大家去天上人间那边守着。那边今天也开张,不能出岔子。”
萧元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萧宁一眼:“十弟,你这边也要当心。”
“放心。”萧宁笑了笑,“去吧。”
萧元这才快步离开了。
萧宁又看向萧刚:“五哥,你带执法队的人去主街转转,人多容易出事,看着点。记住——别动手,先把事说清楚。说不清楚再动手。”
“明白!”萧刚咧嘴一笑,大手一挥,带着十几个老兵大步流星地朝主街方向走去。
“七哥,你去笔趣阁那边盯着。何赛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他看着点场面。”
“好嘞!”萧林应了一声,快步朝主街中段走去。
“八哥,你那个走马灯……”萧宁转头看着萧齐。
“我已经摆出来了!”萧齐兴奋地说,“就在衙署门口!我让人搭了个台子,专门展示!”
萧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衙署门口那个新搭的小台子,果然,一盏巨大的走马灯正在缓缓转动,灯罩上的纸片在烛火的热气中缓缓旋转,上面画的那些小人你追我赶,引得不少孩子围在台前,看得目不转睛。
“老十!”萧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那个齿轮改进的事有眉目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再跟你说!”
萧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去看着那盏灯,别让人碰坏了。”
“放心!”
萧齐转身就往台子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萧宁喊:“老十!我昨晚又想到一个新点子!改天说给你听!”
“好!改天再说!”
萧宁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自己讨论的热切模样,忍不住笑了。
辰时正,高台上响起一声清脆的锣响。
一个穿着大红袍子的司仪站上台,中气十足地喊道:“平安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