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走在最前面,一身素净的官袍,面色沉凝如水。
他身后,是一顶简易的担架。
周青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透了衣袍,滴落在地,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担架旁边,是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盖敞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八十二万两。
还有一摞厚厚的账册,记录着这些年来,黑虎帮孝敬太师府的所有明细——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办的什么事,一清二楚。
周成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
他身后,是儿子的鲜血,是太师府的银子,是数十年的账册。
他面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和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御书房外。
周成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一动不动。
他身后,是那顶担架,和那十几口箱子。
周青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双腿的断骨处,还在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褥子。他已经昏了过去,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周成就这么跪着。
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
终于——
御书房的门,轻轻打开。
冯宝走了出来。
他走到周成面前,躬身一礼:
“太师,陛下口谕。”
周成深深拜下:
“臣周成,恭听圣谕。”
冯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说了,太师的心意,他知道了,银子收下,账册收下。至于太师的儿子——”
他顿了顿:
“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周成浑身一颤。
随即,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周成,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实打实。
每一个,都带着深深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
冯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
“太师,起来吧,陛下乏了,不见,您……回去好生歇着。”
周成缓缓起身,对着御书房的方向,又深深一拜。
然后,他转身,带着担架,带着那些空了的箱子,一步一步,离开了皇宫。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太师府的“表率”,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员们,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心存侥幸。
可看到太师府都低头了,看到太师府的二公子被打断了双腿抬进皇宫请罪——
他们终于慌了。
“快!快把那些银子凑出来!”
“账册!账册在哪?赶紧找出来!”
“备车!备车!去皇宫!”
一时间,整个京都,风声鹤唳。
一顶顶官轿,一辆辆马车,从各个坊市的官员府邸中涌出,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
他们手里捧着银子,捧着账册,捧着这些年贪墨的证据,跪在御书房外,痛哭流涕,磕头请罪。
萧中天没有见他们。
他只是让冯宝出去传话:
“交上来的,朕收下,该罚的,朕会罚。该杀的——”
他顿了顿:
“朕也绝不会手软。”
于是——
有人交上银子,被削职为民,发配边疆。
有人交上银子,保住官位,却降级留用。
有人心存侥幸,交上来的银子不够,账册不全——
第二天,黑水卫就破门而入,抄家,杀头,满门流放。
菜市口的刑场上,人头滚滚。
鲜血流成河,染红了青石,染红了街道,染红了京都百姓的眼睛。
教坊司的门口,每天都有新的马车停下。车上载着的,是那些被抄家的官员们的女眷——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曾经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如今沦为官妓,任人践踏。
一时间,朝野震动。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府中,连门都不敢出。
而那些平日里在京都各坊横行的帮派势力——
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也没有人敢收保护费。
再也没有人敢欺行霸市。
再也没有人敢当街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