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难兄难弟
    京都,城北。

    大街中央,往左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走半里地,便能看到一座藏在槐树阴影里的宅院。

    宅子不小,从门口那两尊高达丈余的青石狮子,以及那扇朱红褪色却依旧厚重的大门来看,这里曾经也是风光过的。

    即便如今灰败了,能在京都这种地方住上这样的大宅院,其主人家,自然也是非富即贵。

    大门上方的匾额,漆皮剥落了大半,却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大字——

    梁府。

    梁府?

    放眼整个京都的达官显贵,能住这样宅子、又姓梁的,只有一人——

    梁琪锋。

    曾经的朝中重臣,二品大员,刑部尚书。

    半年之前,他还是刑部衙门里说一不二的人物,每日登门求见的官员排成长队,府中姬妾成群,奴仆如云,车马喧嚣,宾客盈门。

    可如今——

    一切都没了。

    因【赵无缺案】,陛下震怒,将他革职查办,虽然后来查明确实与冤案无直接关联,被放了出来,可官身却丢了。

    官身一丢,什么都没了。

    刑部尚书这个头衔,就像一根撑起整座宅院的顶梁柱,柱子倒了,宅子也就塌了。

    短短几日,府中的小妾卷了细软跑了,家丁婢女另寻高枝去了,就连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故交旧友,也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曾经气势恢宏的梁府,如今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将近半年。

    此刻,梁府正堂。

    烛火昏黄,照出满室寥落。

    堂中那张花梨木的长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壶半空的烧酒。

    桌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一看就是长期借酒消愁的宿醉模样。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缎袍子,领口袖口都已磨得发白,却还勉强维持着几分体面。

    此人正是梁琪锋,曾经的刑部尚书。

    右边那个,年纪相仿,却胖一些,或者说,是浮肿,他的脸色蜡黄,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口袋,手里攥着酒杯,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的烛火。

    此人叫褚颜良,曾经的大理寺卿。

    同样因【赵无缺案】,被革职查办。

    两个难兄难弟,今夜又凑到了一起。

    推杯换盏,唉声叹气。

    “唉——”

    梁琪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怨气: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

    他抬起头,看着褚颜良,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褚,你说,四殿下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褚颜良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梁琪锋继续说道:

    “每次我去递帖子,门房都说‘殿下公务繁忙,无暇接见’,每次我托人带话,回信都是‘再等等,再等等’。”

    他的声音,越来越幽怨: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老死?等到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褚颜良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自嘲。

    “呵呵。”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这边,四殿下至少还会回你一句‘再等等’。”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这边——”

    他放下酒杯,看着杯中残酒,声音沙哑:

    “二殿下,连见都不见我了。”

    “帖子递进去,石沉大海,话带进去,杳无音讯。”

    他抬起头,看着梁琪锋,眼神里满是绝望:

    “老梁,咱们现在是什么?是两条被人丢弃的老狗。”

    “有用的时候,叫两声,摇摇尾巴,主子还给口吃的。没用了——”

    他一字一句:

    “扔在路边,自生自灭。”

    梁琪锋沉默了。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满,又给褚颜良倒满。

    然后,他举起酒杯:

    “来,老褚,喝。”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是一杯下肚。

    酒劲上头,梁琪锋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握着酒杯,眼睛盯着那跳动的烛火,咬牙切齿道:

    “都怪那个萧宁!”

    这名字一出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要不是他在【赵无缺案】里从中作梗,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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