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这十年间,平安坊所有支出与收入,皆由儿臣这个平安坊坊正一人担之,且朝廷不可以任何理由,向平安坊要一文钱。”
他缓缓展开文书,上面“准奏”二字和那方鲜红的御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陛下亲自批复,亲手盖印。”
他抬起头,看向萧中天,目光坦然:
“这才过了几天,就要出尔反尔?”
萧中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那份文书,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御书房里,他以为自己是占了大便宜,得意洋洋地签了字、盖了印,却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微微收紧。
萧宁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左权:
“左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左权浑身一震:
“那日您也在御书房。这份文书,您亲眼看着签的。陛下的话,您亲耳听着说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
左权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文书是真的,御批是真的,御印也是真的。
他当时确实在场,确实亲眼看着陛下签的字、盖的印。
现在十殿下拿出这份文书,说“朝廷不能向平安坊要钱”——
他能说什么?
说“陛下签的文书不算数”?
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说“当时签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那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左相,太不称职了吗?
他只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萧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深沉起来:
“从平安坊帮派势力中清剿出来的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儿臣早就有了用处。”
他看向萧中天,目光灼灼:
“修缮百姓的房屋,平整坊内的道路,给平安坊的百姓一个遮风挡雨的家,给他们一条能走人的路,给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尊严。”
“这是儿臣当着全坊百姓的面,许下的承诺。”
“这笔银子,每一文,都有它的去处。每一文,都是平安坊百姓的血汗钱,是他们被帮派盘剥了几十年,才攒下来的血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
“他们苦了几十年,几十年啊,陛下。”
“他们的房子漏雨,他们的屋顶透风,他们的孩子没有书读,他们的老人没有饭吃。他们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过是行尸走肉。”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好不容易能看到一点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满殿官员,扫过龙椅上的萧中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要被你们,以冠冕堂皇的借口,拿走?”
满殿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
因为萧宁说的,是事实。
平安坊的惨状,他们都听说过。那些帮派盘剥百姓几十年的事,他们也都知道。只不过,以前没人管,他们也就假装不知道。
可现在,被萧宁这么直白地捅出来,他们忽然发现——
自己似乎,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萧宁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大块明黄的布帛,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些褶皱,却透着一种庄重的气息。
他双手捧着那块黄布,高举过头:
“陛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起来:
“这是平安坊的百姓,为拜谢陛下让他们重获新生,亲手写下的——”
他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万言书!”
万言书?!
满殿官员,齐齐变色。
萧宁缓缓展开那块黄布。
明黄的布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工工整整的,粗犷的,秀气的——那是数千个平安坊百姓的签名。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是血红的指印,是他们的承诺,也是他们的期盼。
而黄布的最上方,用墨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
“拜